第四章：破碎的人性
牙齿摩擦骨头的细碎声响，混着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在漆黑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精准地朝着四楼而来。
方才合力制服畸变体的众人还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听到这声音，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惨白如纸。
是之前楼外那只巨型畸变体，它竟然闯进了公寓楼！
张诚瞬间起身，一把将众人往楼道内侧推，压低声音厉声道：“别出声！全都躲进屋里！”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地往两侧住户家里躲。
王建国扶着受伤的年轻男生，林野伸手拉起缩在墙角吓得发抖的女孩，一行人迅速挤进四楼情侣家中，死死关上房门，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被捆在地上的七楼畸变体，依旧在疯狂嘶吼、挣扎，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彻底暴露了位置。
下一秒，一道高大狰狞的黑影出现在四楼楼道，巨型畸变体的身躯几乎堵住整个过道，赤红的双目扫过地面挣扎的畸变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扑了上去。
刺耳的撕扯声、凄厉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响，不过片刻，楼道便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渐渐朝着楼下远去。
屋内众人紧贴着门板，浑身冷汗直流，直到彻底听不到动静，才敢缓缓松气，却依旧心有余悸。
这场惊魂未定的危机过后，没人再有心思多说一句话，安顿好受伤的人后，众人各自悄悄返回住处，公寓楼再次陷入死寂。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比起楼外的怪物，楼内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距离异变爆发已经过去两天，水电依旧中断，手机彻底成了没用的摆设，公寓与外界彻底隔绝。
之前众人勉强凑集的物资，在两天的消耗下早已见底，饥饿如同毒蛇，啃噬着每一个人的理智，人性的裂缝，在生存的压力下迅速扩大。
林野家里的食物只剩下最后半块面包，半瓶矿泉水，他盯着那点少得可怜的物资，眉头紧锁。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握紧棒球棍，凑到猫眼处一看，是王建国的女儿小雅，那个才上初中的小姑娘，此刻正攥着衣角，小脸苍白，眼眶通红，站在门口瑟瑟发抖。
林野立刻打开门，低声问道：“怎么了？你爸妈呢？”
“我爸去楼道里看情况，妈妈在家看着东西，我……我好饿，还有，我胳膊好疼。”小雅抬起胳膊，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划伤，是昨天慌乱中被杂物划破的，此刻已经红肿发炎，小姑娘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大声哭。
林野心头一软，把人带进屋，将仅剩的半块面包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垫垫。”
小雅看着面包，咽了咽口水，却摇了摇头：“我不能要，这是你的食物，你也饿。”
“我不饿，你先吃。”林野不由分说地把面包塞进她手里，正想找东西帮她处理伤口，门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粗暴的喝骂声，打破了公寓的平静。
“都把家里的食物、水交出来！现在这种时候，就该把东西凑在一起，谁也别藏着掖着！”
蛮横的声音来自三楼的赵磊，他原本是附近的混混，平日里就游手好闲，末日爆发后，彻底撕下了伪装，带着两个同样自私的住户，挨家挨户地敲门抢夺物资。
最先被砸开的是六楼老大爷家，老两口腿脚不便，根本无力反抗，家里仅剩的半袋面粉、几盒罐头，被赵磊等人粗暴地抢走。
老大爷上前阻拦，却被赵磊一把推倒在地，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你们不能这样！这些是我们老两口活命的东西！”老大妈哭喊着上前抢夺，却被对方狠狠推开，撞在墙壁上，嘴角溢出鲜血。
“活命？现在谁抢到东西谁才能活命！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赵磊踹开地上的老大爷，拎着抢来的物资，又踹向隔壁的房门，贪婪又凶狠的模样，比楼外的畸变体还要令人齿寒。
内斗，彻底爆发了。
饥饿彻底击碎了人性的底线，往日的邻里情分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自私与掠夺。
赵磊等人肆无忌惮地抢夺，弱小的住户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活命的物资被抢走，哭声、骂声、哀求声充斥着整栋公寓。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住手！你们再这样下去，不用等畸变体来，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说话的是住在五楼的蓝谚，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生，末日爆发前是医学院的学生。
他快步走到老大爷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老人的伤势，眼神里满是怒意与不忍。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少多管闲事！”赵磊冷哼一声，挥着手就要推开蓝谚。
蓝谚却稳稳地站着，眼神坚定：“大爷摔伤了腿，大妈也受了伤，再不处理伤口会感染的，现在没有药品，你们再抢夺物资，伤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最后大家一起死！”
他不顾赵磊的威胁，从自己包里拿出仅存的碘伏、纱布，这些是他平日里随身携带的急救用品，也是此刻公寓里唯一的急救物资。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老大爷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又专业，哪怕大爷身上沾着灰尘血迹，他也没有丝毫嫌弃。
另一边，林野带着小雅回到三楼王建国家中，小雅的伤口已经发炎，高烧渐渐上来，小脸烧得通红。
蓝谚处理好老人的伤口后，立刻赶了过来，用仅剩的急救用品为小雅消毒、包扎，一边处理一边叮嘱：“伤口不能碰水，现在没有退烧药，只能用凉水物理降温，一定要看好她。”
林野默默点头，搬来椅子坐在小雅身边，用浸湿的纸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脖颈，为她降温。
他话不多，却用行动默默守护着这个受伤的小姑娘，哪怕自己饥肠辘辘，也把最后一点干净的水留给了小雅。
一边是赵磊等人肆无忌惮的掠夺，为了物资不顾他人死活，将自私自利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边是蓝谚不顾危险救助伤者，倾尽所有守护他人，林野沉默坚守、护佑弱小。
善良与自私，在这封闭的公寓楼里，展开了最激烈的碰撞。
王建国看着受伤的老邻居，看着高烧昏迷的女儿，看着蛮横的赵磊等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其他被抢了物资的住户，要么敢怒不敢言，要么低声啜泣，绝望的氛围笼罩着每一个人。
赵磊看着手里抢来的物资，得意洋洋，对着众人叫嚣：“我告诉你们，以后所有物资都必须交给我分配，不听话的，就别想拿到一点吃的！”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昏迷的小雅，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高烧愈发严重，浑身不停抽搐。
而蓝谚翻遍了整个背包，再也找不到一丁点急救药品，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更糟糕的是，楼下楼道里，再次传来了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畸变体低沉的嘶吼，比上一次更近，更清晰。
与此同时，赵磊等人抢夺物资的动静，彻底引来了楼道里游荡的畸变体，一道狰狞的黑影，正缓缓朝着三楼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