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暗渠设伏
虽然春桃迟迟未归,她心知密信已然送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开始盘算着如何脱身。她知道,春桃是自己的心腹,定会寻机设法救自己出去,而她要做的,便是耐心等待,配合后续行动。
端午正日,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便沉甸甸压在汴京城上空,山雨欲来风满楼,整座城池都裹在龙舟盛典的热闹喧嚣,又藏着暗流涌动的致命杀机,决战前夕,周遭的空气都绷得密不透风。
胡饼摊后的暗巷里,沈青正擦拭着腰间的剔漆铜刀,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冷冽寒光,左臂的伤势虽未痊愈,却丝毫不影响他眼底的坚定。老张神色凝重地整理着水道图,指尖在图纸上反复摩挲,昨夜收到阿檀的密信后,他便敲定了最终的截杀计划。
“今日这一战,仅凭你我二人,绝拦不住赵德全的逃亡船队,更无法收缴赃银、将其绳之以法。”老张收起水道图,声音压得极低,“我早年在宫中当差时,曾结识一位旧部,此人姓李名衡,如今任开封府捕头,为人刚正不阿,向来看不惯官场贪腐舞弊之风,是汴京城内,唯一能助我们的官府中人。”
沈青攥紧刀柄,心头一振:“只是李捕头身为公职人员,赵德全又与朝中高官勾结,他当真愿意出手相助?”
“难就难在此处。”老张眉头紧锁,语气满是顾虑,“李衡虽正直,却也忌惮顶头上司与赵德全的勾结,贸然出手,一旦事败,不仅会丢官弃职,更会招致灭门之祸,他势必会左右摇摆。但事到如今,我们别无选择,必须说服他。”
二人不敢耽搁,趁着暴雨未至、盛典未开,乔装成市井商贩,避开沿街巡逻的兵丁与赵德全的眼线,辗转绕到开封府衙署后侧的偏僻巷弄。老张熟门熟路地叩响一扇不起眼的角门,三长两短的叩门声,是当年宫中的专属暗号。
片刻后,角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个身着深蓝色捕头公服的男子探出头来。此人三十出头,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公职人员特有的审慎,腰间佩着捕快腰刀,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正气,正是开封府捕头——李衡。
见到老张,李衡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迅速将二人拉入院内,反手紧闭角门,语气急切又带着责备:“张叔?你怎敢在此时入城?如今全城都在搜捕与赵德全作对之人,你这般贸然现身,是自寻死路!”
老张深知时间紧迫,没有半句寒暄,直截了当道明来意:“李衡,我今日前来,是求你相助,扳倒赵德全,截获他私运的赃银!”
说罢,他迅速取出阿檀留下的丝帕密信、手绘汴河水道图,以及沈青整理的赵德全罪证线索,一一摆在李衡面前,将赵德全官商勾结、贪墨江南税银、构陷商户、借端午龙舟盛典经汴河暗渠逃亡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
李衡俯身看着眼前的证据,脸色愈发凝重,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在开封府任职多年,早已察觉赵德全行径不法,也深知其背后有高官庇护,只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无从下手。可真要让他公然出手对抗,他心中的顾虑瞬间翻涌而上。
“不行,此事我绝不能答应!”李衡猛地直起身,语气坚决,连连摆手,态度瞬间摇摆,“赵德全的后台是府尹大人,我若是出手帮你们,一旦败露,不仅我自身难保,家中妻儿老小都会被株连,我担不起这个罪责!”
“李衡,你睁眼看看这些罪证!”老张上前一步,语气沉重,字字恳切,“赵德全贪墨的是江南百姓的血汗税银,被他构陷破产、家破人亡的商户不计其数,沈匠人一家更是被他害得流离失所。你身为开封府捕头,守护一方平安是你的职责,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巨贪带着赃银逍遥法外,让无数冤屈永远不得昭雪吗?”
沈青也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地看向李衡:“李捕头,我们并非要你公然对抗官府,只需你暗中协助我们在汴河暗渠设伏,截住赵德全的逃亡船,事后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绝不会牵连你半分。”
李衡沉默不语,在院内来回踱步,内心陷入激烈的博弈。一边是全家的安危、自己的仕途,一边是心中的正义、无数百姓的冤屈,两种念头在他心底反复拉扯,让他进退两难。狂风透过窗缝灌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哗作响,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许久之后,李衡停下脚步,眼底的摇摆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坚定。他猛地攥紧腰间的腰刀,咬牙道:“好!我信你们一次!我可以协助你们设伏截赃,但我只能暗中行事,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调动大队人马,只能带几名心腹亲信,若是局面失控,我也只能自保!”
老张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重重点头:“足矣!有你相助,我们便多了几分胜算!”
事不宜迟,李衡当即换下公服,穿上便服,悄悄召集四名忠心耿耿、不惧权势的心腹捕快,避开府中耳目,跟着老张与沈青,一路朝着汴河下游暗渠赶去。
汴河下游远离汴京闹市,两岸芦苇丛生,密不透风,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随风起伏,遮住了所有视线。一条狭窄幽深的暗渠蜿蜒其中,连接汴河主流与城外河道,平日里水流平缓,水位较浅,极少有船只涉足,是极为偏僻的隐秘水道。
老张站在渠边,指着湍急的水流,向众人详解水势:“端午暴雨一至,上游河工署必会开闸放水,汴河水位暴涨,金明池、汴河主水道龙舟云集、人流拥堵,赵德全的伪装贡船根本无法顺利通行,这条暗渠,是他逃亡城外的唯一捷径。”
他又指向暗渠中段:“此处水道狭窄,水下暗藏礁石,是绝佳的设伏之地。我们在此布设陷阱,定能让他的船只进退无路,成为瓮中之鳖!”
众人立刻行动,李衡带来的心腹分散到四周望风,紧盯往来巡防的官差,一旦有巡防路过,便立刻以巡查河道隐患为由遮掩。
老张指挥众人,将提前准备好的废弃沉船、大块青石,合力推入暗渠中段,牢牢堵住大半水道,只留下不足两丈的狭窄通道;再把数张缀满铁坠的坚韧粗渔网,牢牢固定在渠底礁石与两岸芦苇根处,渔网纵横交错,只要船只驶过,船桨必会被渔网死死缠住,彻底搁浅无法动弹。
布设过程惊险万分,期间有两队巡防兵丁沿河巡查,皆是李衡挺身而出,凭借开封府捕头的身份,以排查河道安全隐患为由搪塞过去,数次险些暴露,让众人惊出一身冷汗。李衡看着众人周密布设陷阱,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他深知,今日已是骑虎难下,唯有与众人并肩作战,方能扳倒赵德全。
陷阱布设完毕,老张指着暗渠北侧一条隐蔽的水下暗道,对沈青道:“这条暗道直通金明池龙舟停靠点,水下潜行半炷香便可抵达,全程被芦苇根系遮掩,极为隐蔽,是你从水路登龙舟的唯一路径。暴雨来临后,视线受阻,你从此处潜行,可避开所有守卫,直达主龙舟船底。”
沈青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脱去外衫,,将剔漆铜刀、开锁工具牢牢绑在腰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暗渠之中。
水下暗流涌动,视线模糊不清,唯有依靠对水道图的精准记忆辨别方向。沈青自幼生长在江南,深谙水性,在水下灵活穿梭,反复练习憋气、潜行,一次次精准潜至龙舟停靠点的水下位置,熟悉主龙舟船底的结构,确认从水下破舱登船的突破口,一遍遍优化潜行路线,确保暴雨来临后,能以最快速度登船、夺钥匙、取漆盒。
不知在水下演练了多少回合,沈青才浮出水面,浑身湿透,发丝滴水,脸色因长时间憋气微微发白,可眼神却愈发清亮笃定。
李衡看着沈青奋不顾身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密布设的水道陷阱,终于彻底放下心防。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开封府令牌,令牌上刻着官府印记,郑重地递到老张手中:“这是我的专属捕头令牌,可临时调动开封府少量巡防兵丁。若是届时局面失控,赵德全的人手超出预料,你便持此令牌,去汴河西渠调遣巡防兵丁前来接应,算是我最后一道保障。”
这枚令牌,无疑是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彻底坐实了李衡与众人并肩作战的决心。
就在此时,天际响起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轰然砸落,转瞬之间,滂沱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淋湿了众人的衣衫。汴河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暗渠水流愈发湍急,狂风夹杂着暴雨,席卷整座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