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性恋爱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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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拾月
言情·甜宠言情完结69893 字

第十五章:你会喜欢花吗

更新时间:2026-04-27 16:12:20 | 字数:3984 字

周一的早晨,叶无忧到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不是因为起晚了,而是因为脚踝虽然好了,但她走路的速度还是比之前慢了一些。从宿舍楼到教学楼这一段路,以前她走十二分钟,现在要十五分钟。她不着急,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慢下来的节奏。秋天快过去了,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黄到了极致,再下一场雨大概就要秃了,她想多看几眼。

教学楼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同学都还没到。她上了三楼,推开教室的门,一如既往地走向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中后排,靠过道,第四列。这个位置她已经坐了快半个学期,从来没换过。不是因为迷信,而是因为习惯。习惯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比喜欢还要顽固。

然后她看到了。

她的桌上放着一支玫瑰花。

那支花不是随便丢在那里的。它被安放在桌面的正中央,靠近课本通常会摊开的位置,像有人认真考虑过这个角度——坐在这里的人一坐下来,第一眼就会看到它。花茎被修剪过,长度刚好,用一张浅绿色的花纸包着,外面还系了一条细细的米白色丝带,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修剪成了燕尾的形状,精致得像是从花店的橱窗里直接拿出来的。

花是红色的。红玫瑰。

不是那种暗沉的、接近黑色的红,而是一种鲜亮的、几乎在发光的大红色。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曲,最外层的那几片完全舒展开了,内层的还紧紧裹在一起,像一颗正在慢慢打开的心脏。花瓣上有细小的水珠,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看起来像是刚从冷柜里取出来的,新鲜得还带着露水。

叶无忧停在了自己的座位前,没有坐下。

她盯着那支红玫瑰看了大概有三秒钟,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谁送的”,而是“这花真好看”。然后第二个念头紧接着涌上来,带着一股凉意从后背蹿上去——这是送给她的?确定是送给她的?不是放错了位置?

她偏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座位,又看了看后排。其他同学的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座位上有花。

她慢慢地放下书包,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支玫瑰。坐下来的那一刻,她闻到了花香。不是浓烈的、攻击性的那种香,而是一种幽幽的、时有时无的气息,像一段若即若离的旋律,你认真去听的时候它消失了,你一放松下来它又回来了。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卡片。

卡片斜斜地插在花茎和花纸之间,只露出一个角,像是故意藏起来又故意让人发现。她抽出来,翻到正面。卡片是乳白色的,和上次她送给季墨临的那种有点像,但更小一些,方方正正的,边缘有一圈细若游丝的金色压纹。拿在手里有一种很好的质感,不是那种廉价的卡纸。

上面印着一行字。印刷体,宋体,黑色,不大不小。没有花体字,没有装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干净得像一封匿名信。

“to叶无忧:你会喜欢花吗?”

叶无忧拿着那张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又翻回正面,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你会喜欢花吗?”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能透露送花人身份的线索。连“叶无忧”三个字都是印刷体,认不出笔迹,看不出是谁写的。她甚至不能确定这是男生的字迹还是女生的字迹,是印刷体,它什么都不是,它只是一行被机器打印出来的字,冷冰冰地躺在暖白色的卡片上,拒绝提供任何多余的信息。

谁会送她花?

叶无忧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试图从材质、字体、排版这些蛛丝马迹里找到一点线索。卡片的手感很好,不是学校打印店那种普通卡纸。印刷的油墨有一种微微凸起的质感,像是用了稍微好一些的打印设备。蝴蝶结的系法很规整,看起来像是经常包花的人做的。综合以上所有信息,结论是——这花可能来自花店。花钱就能买到,谁都能买。这个结论等于什么结论都没有。

她把卡片重新插回去,手指捏着那个蝴蝶结的燕尾尾巴,无意识地捻了捻。丝的材质很滑,指腹从上面滑过去,几乎感觉不到摩擦力。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刚开始只有三四个人,都是早起的学霸型,进来之后各自找位置坐下,低头看书或者刷手机,没有人注意到叶无忧桌上多了一朵不该出现在教室里的花。过了大概十分钟,大部队陆续到了,教室里的声音从稀稀拉拉变成了嗡嗡的一片。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目光在那支红玫瑰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人多嘴问什么。大学教室里出现一朵花,说奇怪也奇怪,说不奇怪也不奇怪,也许只是某个朋友的小惊喜,不值得大惊小怪。

顾棠来了。

她背着包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叶无忧桌上那朵显眼的红玫瑰。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叶无忧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把书包放好,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支花,又看了一眼叶无忧的表情。

叶无忧的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体——有困惑,有好奇,有一种微妙的、不愿意承认的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这什么?”顾棠问。

“不知道。”叶无忧诚实地说,“我来的时候它就放在我桌上了。”

“谁放的?”

“不知道。教室里当时没人。”

顾棠弯下腰,歪着头看了看那张卡片,把那行字念了出来。“你会喜欢花吗?”她直起身,和叶无忧对视了一眼,“印刷体?”

“嗯。”

“那看不出是谁。”

“嗯。”

顾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她显然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谁会送花给叶无忧?在这所学校里,叶无忧的社交圈不算大,认识的人大多是同班同学和摄影社的成员。谁会特意买一支红玫瑰,用花纸包好,系上丝带,提前放在她的座位上,然后不留名字?

“会不会是……”顾棠起了个头,但又没说完。

叶无忧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顾棠摇了摇头,笑了。“没什么,我随便猜的,没有根据。”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叶无忧知道她想说的是谁。因为在她们两个人之间,关于“谁会喜欢叶无忧”这个问题,唯一经常被提起的名字,是季墨临。但季墨临?季墨临会送她花?季墨临甚至不认识她。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其中大部分还是他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背她去医务室的时候说的。一个正常的男生,会给自己几乎不认识的人送红玫瑰吗?

不会。

红玫瑰是表白的,是热烈的,是明目张胆的。不是给陌生人的。季墨临没有任何理由送她红玫瑰。

除非。

除非他认识她。不是那种“知道班上有这个人”的认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久的、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间节点上就已经开始的认识。

叶无忧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不要想太多,又是过度解读。她最近总是在过度解读,每一件小事都要翻来覆去地想出好几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都比上一种更离谱。也许这就是一朵被放错位置的花,原本属于旁边那个座位的。也许是谁在搞恶作剧。也许是某个花店搞的促销活动,随机在校园里投放鲜花,上面写着温暖的话,让你扫码关注他们的公众号。这种事现在很流行。

她拿起那支玫瑰,翻开花纸的底部看了看——没有二维码。促销假说不成立。

上课铃响了。

教授走进教室,开始讲这一节的内容。叶无忧把花放在桌角,像季墨临曾经对待她送的礼物那样——放在一个不碍事但随时能看到的位置。她翻开课本,拿起笔,做出一副要认真听课的样子。

但她没有在听课。

她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一行字都没看进去。她的右手握着笔,笔尖悬在笔记本页面上方,一个字都没写。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支玫瑰上,在那些细小的、不可忽视的疑问上,在她的指尖残留的花香上。

她会喜欢花吗?卡片上这样问。

她喜欢花。她当然喜欢花。谁会不喜欢这些漂亮的,富含生命力的小东西?这个问题问得太没有悬念了,像一个不需要回答的设问句,像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才敢问出口的问题。

谁会问这样的问题?

一个不确定她会不会喜欢花的人。一个想送她花但又怕她不收的人。一个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她桌上、甚至不敢留下名字的人。

一个胆小的人。

叶无忧想到“胆小”这个词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评价别人。她自己不也是这样吗?送了季墨临相机,不敢署名。在操场上被他背着,连谢谢都说不完整。每天偷偷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却从不敢走到他面前说一句“你好”。

她和那个送花的人,大概是同一种人。

叶无忧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前排的同学在记笔记,中间有人在偷偷看手机,有人在打瞌睡。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正常,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我刚刚放了一朵花在别人桌上”的心虚或者期待。

无从判断。送花的人可能根本不在这个教室里。他可能提前放了花就离开了,可能根本就不是他们班的。可能性太多了,多到每一种猜测都站不住脚。

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课本上。

课本上印着的是鲁迅的《祝福》,祥林嫂在雪地里死去的那一段。她看了两遍,只记住了“雪花落在她蓬乱的头发上”这一句。

叶无忧放下笔,靠在了椅背上。

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今天不观察季墨临了。不是不想,是没心思。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这朵来路不明的花占据了,像一台电脑同时开了太多程序,运行速度明显变慢,切换窗口的时候会有明显的卡顿。她需要把这个问题想清楚,或者至少想出一个暂时的结论,才能腾出空间来处理别的事情。

但一节课过去了,她还是什么都没想出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叶无忧把那支玫瑰拿起来,放进书包侧面的网袋里。花茎太长,露出了一大截,红玫瑰像一个淘气的小孩从书包里探出头来,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顾棠走在旁边,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叶无忧的表情。“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这花。你打算扔掉还是带回去?”

叶无忧捏了捏书包的背带,想了想。“带回去。”

“不怕是谁送的了?”

“怕。”叶无忧诚实地回答,“但不妨碍我喜欢这朵花。花又没做错什么。”

顾棠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某种叶无忧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但顾棠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加快了步伐走在了前面。

叶无忧跟在后面,书包侧袋里的红玫瑰一晃一晃的,像一个无声的问号,跟在她身后,从教学楼走到食堂,从食堂走到宿舍。

她不知道这朵花是谁送的。

但她在想一件事——这是红玫瑰。红玫瑰的花语是什么来着?她好像记得,又好像忘了。不是忘了,是不敢想起来。因为一旦想起来,这个问题就会变得更加复杂,复杂到她现有的认知水平完全无法处理的程度。

红玫瑰的花语。

叶无忧站在宿舍楼下,把那支花从书包侧袋里抽出来,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层层叠叠的红色花瓣。

真好看。

她想。不管是谁送的,这花是真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