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奇怪的邻居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了咫尺之外,没有丝毫动静,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只有小巷里凝滞的空气,死死裹着陈默的后背,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他僵在原地,指尖离夜灯驿站的木门只剩一毫,浑身肌肉绷得发紧,脑海里飞速闪过刚才走进小巷的画面——整条巷子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两旁的公寓门窗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怎么会突然有人靠近?
刚才在公交站、在小路上,他就察觉出不对劲,脚下踩过积水却不会沾湿裤脚,伸手摸过斑驳的围墙,指尖连半点灰尘都没有,这片永夜般的小巷,本就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陈默咬了咬牙,缓缓转过身。
身后空无一人。
青石板路延伸向黑暗,两旁的围墙沉默矗立,刚才那清晰无比的脚步声,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皱紧眉头,目光死死扫过小巷的每一个角落,黑暗浓稠得化不开,根本看不到任何身影,只有驿站门口的暖光,勉强照亮他身后一小片地方。
是幻觉吗?
他抬手按了按依旧发疼的太阳穴,失忆带来的茫然,加上这接二连三的怪事,让他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这里绝不是正常的人间,可他偏偏想不起任何缘由,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困在这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陈默再回头看向敞开一道缝隙的驿站木门,犹豫再三,终究没有推门进去。
他现在一无所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贸然闯入这家诡异的小店,只会陷入更多未知的危险。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落脚,理清思绪,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转身离开驿站门口,沿着小巷往深处走。
两旁的公寓楼看着老旧,却整齐排列,楼道里没有灯,全靠驿站那点微弱的暖光勉强照亮前路。
奇怪的是,一楼楼道口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租房告示,没有落款,没有联系方式,只写着“空房出租,自行入住”几个字,下面画着箭头,指向三楼的一间公寓。
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陈默心头一凛,却没有退路。
他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楼梯扶手积着薄灰,却没有半点霉味,整个楼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三楼的公寓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像是一直有人打理。
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仿佛永远处在黑夜之中。
陈默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这里能暂时躲避外面的寒冷和诡异,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拼命回想过往,可脑海里依旧是一片混沌,只有那模糊的水流声和焦急的脸庞,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没有时间概念,没有昼夜交替,仿佛时间在这里都静止了。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拖拽声,断断续续,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声音离他很近,就在隔壁门口。
陈默立刻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依旧昏暗,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站在隔壁公寓门口,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穿着素色的长裙,手里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上划过,发出沉闷的声响,而行李箱的边角,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晕开小小的印记。
是苏焱。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整张脸没什么血色,沉默得像一尊精致的木偶,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连拿出钥匙开门的动作,都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她的手指纤细,指甲却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淡青,看着有些诡异。
陈默盯着她,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看着她的侧脸,他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就像在哪里见过一样,酸涩又闷痛的感觉,突然从心底窜出来,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苏焱打开房门,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关门的瞬间,她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陈默所在的房门,没有任何情绪,随即房门轻轻合上,彻底没了动静。
那滴着暗红色液体的行李箱,她没有丝毫在意,仿佛再正常不过。
陈默靠在门边,心头的疑惑更重。
这个女人太奇怪了,沉默、寡言,浑身透着一股疏离的死气,还有那个滴血的行李箱,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他压下心头的思绪,没有立刻出去打探。在这个陌生又诡异的地方,贸然接触陌生人,绝非明智之举。
接下来的时间,陈默一直待在公寓里,试图理清当下的处境。
没有饥饿感,没有疲惫感,不用喝水,也不用睡觉,身体的感知变得极其奇怪,仿佛他不需要这些正常的生理需求,只是一个被困在躯壳里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个孩子的步伐。
陈默再次走到猫眼边,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背着书包,正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攥着几块零钱,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走,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干净,是高中生的模样。
是许念。
她脸上没有丝毫对黑暗的恐惧,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条没有昼夜的小巷,熟门熟路地朝着巷尾的夜灯驿站走去,嘴里还轻轻哼着歌,语气欢快,和这压抑的小巷格格不入。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越发不解。
这么小的女孩,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这么黑的天,她独自出门,就不害怕吗?
他忍不住打开房门,跟了出去,跟在许念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许念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径直走到夜灯驿站门口,抬手敲了敲门,这一次,门很快就开了。
驿站内的暖光倾泻而出,陈默看到了店里的店主。
男人穿着深色的衬衫,身形挺拔,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双眼,看不清神情,周身透着一股冷峻疏离的气质,正是这家店的主人郑渊。
郑渊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许念,眼神平静无波。
“叔叔,我来买灯泡。”许念扬起笑脸,声音清脆,把手里的零钱递过去,“要和昨天一样的小灯珠。”
郑渊微微点头,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小小的灯泡,递给许念,接过她手里的钱,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交易。
“谢谢叔叔!”许念接过灯泡,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路过陈默身边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陌生,也没有好奇,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像看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居,随即径直走上楼梯。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郑渊关上驿站的门,又看向许念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满心都是疑惑。
为什么这个女孩,每晚都要来买灯泡?她买小小的灯珠,是用来做什么?
他转身往回走,一路上留意着两旁的公寓,偶尔有房门敞开一条缝隙,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可每个人都神情木讷,要么坐在窗边发呆,要么默默收拾着东西,从来不开口说话,即便偶尔有人擦肩而过,也全程零交流,仿佛彼此都是空气。
他们所有人,都不在意这里有没有白天,不在意时间过了多久,不在意自己身处何方,更不会谈论自己的过去,
就像一个个没有记忆、没有情绪的提线木偶,被困在这条永夜小巷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
有人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驿站的方向,眼神空洞;有人在楼道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却听不清说的什么;还有人,就像苏焱一样,闭门不出,全程没有任何动静。
这里的每一个邻居,都奇怪得离谱。
陈默回到公寓门口,正要开门,隔壁的房门突然开了一条缝隙。
苏焱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后,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模样,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有悲伤,有心疼,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守护。
陈默脚步一顿,刚想开口问她是谁,认不认识自己,苏焱却缓缓闭上了房门,再次将自己隔绝在屋内,不留一点交流的余地。
他站在原地,攥紧了双手。
失忆的茫然、小巷的诡异、奇怪的邻居、滴血的行李箱、每晚买灯泡的少女、沉默冷峻的店主……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能确定,这条小巷、夜灯驿站,还有这里的所有人,都和他丢失的记忆息息相关,和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密不可分。
这些邻居看似平静,却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不是不想谈论过去,而是根本不能说,或是不敢说。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下去,必须主动探寻这里的秘密,找回自己的记忆,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他转身走进公寓,关上房门,打算等天亮之后,再慢慢打探小巷的秘密,可他忘了,这里是永夜小巷,从来都没有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正梳理着白天遇到的种种怪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拖拽声,而是轻轻的、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细细密密,从隔壁苏焱的房间里传过来,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伴随着针线声,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叹息声,飘进陈默的耳朵里。
他猛地坐起身,脸色微变。
苏焱在做什么?
那个滴血的行李箱,和这针线声,到底有什么关系?
陈默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刚想凑近墙壁仔细听听,隔壁的针线声戛然而止。
而下一秒,他的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默浑身一僵,屏住呼吸,缓缓看向房门。
这个时间,这个小巷里,会是谁在敲他的门?
是沉默寡言的苏焱,还是每晚买灯泡的许念,又或是……其他更诡异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开门,心脏狂跳不止,门外再也没有第二声敲门声,可那道若有似无的气息,却一直停在门口,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