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鬼影随行
陈默站在夜灯驿站门前,目光与阴影里的苏焱隔空相对。
她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素色长裙被小巷的阴风吹得微微晃动,整个人隐在黑暗里。
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驿站紧闭的木门,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悲痛,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执念,丝毫没有在意一旁的陈默。
陈默心头一紧,刚想迈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想要问清楚她为何总是这般盯着驿站,问清楚她到底是谁,为何自己总会对她生出莫名的熟悉感。
可他刚抬起脚,苏焱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缓缓收回目光,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朝着公寓楼的方向走去,
纤细的身影很快没入昏暗的楼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陈默僵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
苏焱的举动,愈发印证了他的猜测,她一定和夜灯驿站、和这些诡异的灯珠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她或许早就知道这条小巷的所有秘密。
他没有再追上去,郑渊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不要随意出门,不要对视奇怪的人,不要追问他人过往。
此刻贸然靠近苏焱,只会徒增危险,当下他需要先回到公寓,理清驿站灯珠带来的震惊与疑惑。
不再停留,陈默转身快步走进公寓楼,楼道里依旧死寂,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上了三楼,径直回到自己的公寓,关上房门,将小巷里所有的诡异都隔绝在外。
背靠房门,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柜台上那些明暗不一的灯珠,每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每一盏或亮或灭的灯光,都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郑渊的遮掩,邻居的怪异,自己虚无的身体状态,还有苏焱眼底的悲痛……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答案,却又始终抓不住核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回到公寓后,这条永夜小巷,并未迎来平静,另一场诡异的遭遇,正悄然降临在少女许念身上。
此时的许念,刚从巷口的方向往回走。
她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手里攥着空了的零钱袋,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这条压抑阴冷的小巷格格不入。
在她的世界里,这条小巷虽然永远是黑夜,却格外安全,每晚去夜灯驿站买灯泡,回家陪着母亲,就是她全部的生活。
她从不去想为什么这里没有白天,不去想为什么邻居们都不爱说话,更不去想自己为什么不用去真正的学校,只是日复一日,重复着简单的生活,乖巧得让人心疼。
许念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沿着小巷往公寓楼走,驿站的暖光在前方不远处,像往常一样,给她指引着回家的路。
可今天,小巷里的气息,却格外不同。
原本凝滞的空气,突然变得阴冷刺骨,一股湿漉漉的寒气,毫无征兆地笼罩住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也停了下来。
“好冷啊……”许念小声嘀咕了一句,抱紧了怀里的书包,抬头环顾四周。
小巷还是那条小巷,两旁的围墙斑驳老旧,没有半点光亮,唯有驿站的暖灯依旧明亮。
可不知为何,周围的氛围变得无比压抑,静得可怕,连之前偶尔能听到的细微声响,都彻底消失了。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害怕,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到家里,回到母亲身边。
可越是着急,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是浓烈,紧紧跟在她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地跟着她。
许念的心跳开始加快,头皮微微发麻,她不敢回头,只能低着头,拼命往前跑,书包在身后晃动,脚步声在空旷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急促。
就在她快要跑到驿站门口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小巷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硬生生挡在了她的面前。
许念猝不及防,猛地停下脚步,因为惯性往后踉跄了两步,抬头看向挡路的人,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刺眼的红色长裙,长裙从头到脚都在往下滴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混着冷水,地面瞬间被浸湿一大片,散发出浓重的腥气。
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一双眼睛空洞洞地盯着许念,没有任何神采,却让许念瞬间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人!
许念吓得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再也迈不动脚步,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浑身湿透,身形诡异,就这么突兀地挡在她面前,带着让人窒息的恐惧。
红衣女人缓缓抬起手,手指僵硬地朝着许念的方向伸过来,动作迟缓,却带着一股不容躲避的压迫感。
许念终于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朝着夜灯驿站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喊:“叔叔!郑渊叔叔!救命!”
她吓得魂飞魄散,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躲进夜灯驿站,去找那个总是沉默却能给她安全感的店主。
身后,阴冷的气息紧紧追随,红衣女人的脚步声,拖沓而沉重,死死跟在她身后,鬼影随行,甩都甩不掉。
许念拼尽全力,终于跑到驿站门前,抬手拼命拍打着木门,哭声哽咽:“叔叔!开门!快开门!”
“吱呀”一声,驿站的木门瞬间被打开,郑渊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戴着那副黑色墨镜,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加冰冷,看到吓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的许念,又看向她身后步步紧逼的红衣鬼影,眉头微微蹙起。
“进来。”郑渊沉声开口,伸手拉住许念的胳膊,将她快速拉进驿站,随即反手关上木门,隔绝了外面的鬼影。
许念扑进郑渊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叔、叔叔……外面、外面有好可怕的人……浑身是水……”
她缩在柜台旁,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依旧能感受到门外传来的阴冷气息,心脏狂跳不止,吓得快要窒息。
郑渊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门前,抬手在木门上轻轻一挥。
一道淡淡的暖光,从他指尖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住整个驿站大门,将门外的阴冷死气彻底隔绝在外。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声音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随后,那股阴冷的气息,渐渐消散,拖沓的脚步声,也缓缓远去。
鬼影被驱散了。
许念听着门外没了动静,才渐渐停止了哭泣,却依旧紧紧抓着郑渊的衣角,不敢松开,眼眶通红,满是后怕。
“没事了。”郑渊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却郑重,“以后出门,尽量贴着墙走,不要看小巷两侧的阴影,不要理会任何陌生身影。”
许念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哽咽着点头,小声问道:“叔、叔叔,刚才那个是什么人啊?她为什么要跟着我?这里的邻居,都、都好奇怪……”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长久以来的疑惑。
邻居们从不说话,从不谈论过去,没有白天,没有喜怒哀乐,一切都太过诡异,之前她不懂,直到刚才见到那可怕的鬼影,才彻底明白,这条小巷,根本不正常。
郑渊低头看着她,墨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真相。
“他们不是人。”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许念耳边炸响。
她猛地睁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怔怔地看着郑渊,忘记了哭泣,忘记了害怕,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叔、叔叔,你说什么?怎么会……”
“这条小巷,是生死交界的地方。”郑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打破了许念所有的认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放不下执念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去。刚才跟着你的,是枉死的亡魂,执念不散,才会在小巷里徘徊。”
生死交界?灵魂?亡魂?
许念彻底懵了,她年纪尚小,根本无法理解这些话,却又莫名地相信,郑渊没有骗她。
那些邻居的怪异,小巷的永夜,自己不用吃饭、不会疲惫的状态,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攥着郑渊衣角的手,愈发用力,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声音颤抖着问道:“那、那我呢?叔叔,我也是……灵魂吗?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她不敢想,不敢相信这个可怕的答案,她只想回家,只想陪在妈妈身边。
郑渊看着她惊恐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说出了更残酷的真相:“你还没有死,但你游走在生死边缘,灵魂被困在这里,肉身还在人间昏迷。若是执念太深,或是被亡魂伤害,灯灭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灯灭了……
许念瞬间想起,自己每晚来买的灯泡,想起柜台上那些明暗不一、写着名字的灯珠,原来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灯,而是他们的性命,是他们能不能回到人间的希望。
巨大的恐惧和茫然,瞬间淹没了许念,她看着郑渊,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却不敢再哭出声,小小的脸上,满是无助。
而驿站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苏焱依旧站在原地。
她将刚才郑渊驱散鬼影、告知许念真相的一幕,全部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悲痛和执念,愈发浓烈。
她缓缓转头,目光越过小巷,落在陈默公寓的方向,嘴唇微微颤抖,无声地呢喃着什么,眼神里满是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坚定。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突然定格在驿站的窗台处,脸色瞬间剧变。
窗台的角落里,一盏原本亮着微光的灯珠,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黯淡下去,光芒忽明忽暗,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而那盏灯珠下方,贴着的名字,赫然是——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