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炖汤
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末,章枝夏发现自己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是看手机里有没有周叙的消息。
通常会有。有时候是一张照片,他做的早餐,煎蛋、粥、一碟小菜。有时候是一句话:“醒了吗?咖啡煮好了。”有时候是:“我醒了,我在想你,不用回。”
章枝夏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会先笑一下,然后再回。她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蠢,但控制不了。就像控制不了每次出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隔壁看一眼,控制不了每次在超市看到某种牌子的红糖姜茶就会拿起来放进购物车,虽然周叙说他已经买了很多了。
周六上午,章枝夏在周叙家吃早饭。她现在已经可以很自然地走进来,从鞋柜里拿出她的专用拖鞋
周叙在厨房煎蛋,平底锅里的油滋啦作响。章枝夏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浅烘焙的,这是他上周新买的豆子,说想让她试试不同的风味。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周叙把煎蛋盛出来,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蛋煎得很好,边缘微焦,蛋黄溏心,用筷子一戳就会流出来。
“下午要去趟工地,”章枝夏戳开蛋黄,金黄色的液体会慢慢渗进米饭里,“甲方临时要看现场。你呢?”
“改论文。投出去的那篇有消息了。”
章枝夏抬起头。“过了吗?”
“大修。审稿人提了十几条意见,要一个一个改。”
“那是好事吧?没说拒就是好事。”
“下午几点去工地?”周叙问。
“两点。”
“我送你去。”
“不用,小杨来接我。”
周叙没有再坚持。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不在这类事情上和她争论,但会在别的方面加倍。比如天气预报说下午要降温,他会把她的外套提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比如她加班到很晚,他会发消息说“馄饨店还开着”,然后在店里等着她。比如她随口说了一句“最近肩膀酸”,第二天桌子上就多了一瓶按摩膏,旁边贴着便签:“热敷后再用。”
章枝夏有时候会觉得被照顾得有点过了,想说“你不用这样”。但每次话到嘴边,看见他那副“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表情,就又咽回去了。因为她知道,对他而言这不是刻意,是他就是这样的人。
下午两点,小杨准时在小区门口等着。章枝夏上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叙:“穿那件厚的外套,工地风大。”
章枝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就是那件厚的。她昨天出门穿的是薄的,被他念叨了一路。今天出门前她特意换了厚的,没有告诉他。
她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小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章工,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章枝夏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笑的方式不一样了,”小杨说,“以前你笑是‘好的我知道了’那种笑,现在是‘我忍不住不笑’那种笑。”
章枝夏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有几片落下来,在车窗外打着旋。“对呀。”
小杨一脸好奇,但章枝夏忍住了笑。只说了一句:“开车看路。”
工地在城北,是一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章枝夏负责立面设计。十四层的楼体已经封顶了,外立面还没做,脚手架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栋楼罩在里面。章枝夏戴着安全帽,和施工方在现场走了一圈,确认了几个节点的做法,又和甲方开了半小时的会。甲方这次的反馈还算温和,只提了三个修改意见,比上次少了两个。她把这视为进步。
从工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天色开始暗,风比来的时候更大了,吹得脚手架上的防护网哗哗响。章枝夏拉了拉外套的拉链,发现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周叙发的。
第一条:“改完论文了,在阳台浇花。”
第二条:“薄荷长得太快了,今天又剪了两片老叶子。”
第三条:“你那边风大不大?我看天气预报说阵风六级。”
第四条:“你几点回来?我煮了排骨汤。”
第五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灶台上的砂锅,盖子半开着,冒出的热气把镜头弄得有点模糊,但能看到锅里的排骨和玉米,金黄色的汤汁在咕嘟咕嘟地滚着。
章枝夏看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从工地走回停车场的那段路变短了。她坐进车里,给小杨说了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给周叙回了一条:“刚结束。排骨汤等我回去喝。”
周叙秒回:“开车慢点。”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章枝夏上了二十一楼,刚出电梯就闻到了排骨汤的味道。不是从周叙家飘出来的,是从她家。她站在2101门口,发现门缝里透出光,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换鞋的功夫就看见了餐桌上的砂锅,和周叙放在旁边的隔热垫。他习惯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隔热垫的四个角要对齐桌边,碗筷要按照使用的顺序摆放。章枝夏以前觉得这是强迫症,现在觉得这是他表达在意的方式,因为在意,所以不会敷衍。
周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米饭。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短袖,袖子卷到小臂,围裙还没解。看见她站在玄关,他嘴角弯了一下。
“洗手吃饭。”
章枝夏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周叙打开砂锅的盖子,热气一下子涌出来,排骨的香味混着玉米的甜,整个屋子都是暖的。他先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小心烫。”
章枝夏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浓,排骨炖得酥烂,玉米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都是甜味。她晃晃脑袋,感慨道:“家有贤夫感觉真美好!“
周叙笑着看着她,“好喝就行,以后还做”
她加班回来,屋里是亮的,饭桌上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有一个人在等她,那个人甚至不需要她开口,就已经把她家当成了自己家,把钥匙揣在兜里,把饭菜端上桌,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周叙看着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说什么“开心点”之类的废话,只是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以后你加班,我就煮汤,”他说,“你回来的时候喝一碗,胃会舒服一些。”
章枝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