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稳稳地幸福
两个人喝了酒。章枝夏不会喝酒,红酒只抿了一小口,脸就红了。她端着酒杯,看着对面的周叙。他正在吃菜,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老公。”
周叙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章枝夏。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你叫我什么?”他问。
章枝夏咬着嘴唇,忍着笑。“没什么。”
“章枝夏。”
“嗯?”
“再叫一次。”
章枝夏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耳朵也红了。“老公。”
周叙放下筷子,伸出手,越过桌上的菜和花,握住了她的手。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枚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上。很轻的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章枝夏看着他的头顶,头发还是翘着那一小撮。她伸手把它按下去,但刚一松手,它又弹回来了。
“你的头发总是翘着,”她说。
“遗传的。我爸也这样。”
“那以后我们的孩子可能也这样。”
周叙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温柔的、认真的、欣喜的、感激的,还有一些她说不清楚的、像星空一样辽阔的、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东西。
“枝夏。”
“嗯?”
“谢谢你没有在我拿分贝测试仪的时候把门关上。”
章枝夏笑了,眼泪也跟着笑了出来。“谢谢你在我忘记带钥匙的那天晚上,说‘要不要来我那边坐坐’。”
“谢谢你把那包杏仁酥递给我的时候,自己也吃了一口。”
“谢谢你给我写绿萝养护指南。”
“谢谢你那天来敲门说装修太吵了。”
“谢谢你台风天出来接我。”
“谢谢你让我搬过来。”
“谢谢你今天买了这套房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数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所有小事。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让两个人都红了眼眶的总和。
章枝夏擦了擦眼泪,“你把我弄哭了。吃饭。”
“好。吃饭。”
他们继续吃饭。菜已经有点凉了,但章枝夏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不是因为菜的味道,是因为坐在对面的人,和她手上那枚刻着雏菊的戒指。
吃完饭,章枝夏洗碗。周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和以前一样。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手臂环在她腰上,整个人贴着她的后背,像一个刚好合上去的盖子。
“你妨碍我洗碗了,”章枝夏说,但手上动作没有停。
“我知道。”
“知道还不松开。”
“不想松。”
章枝夏在水龙头的水声里笑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戒指的左手,看着那朵小小的雏菊在水光里一闪一闪的。
洗完碗,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深秋的夜风凉凉的,带着楼下桂花树的香气。四盆花并排摆在栏杆内侧,雏菊开得正好,六月雪的白色小花在月光下像碎星星,绿萝的新叶子已经长到第六片了,薄荷最高,在风里轻轻摇晃着。
章枝夏靠在周叙肩上,两个人盖着一条毯子,看着远处城市的夜景。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大河,流淌在夜的深处。
“周叙,你说物理学的终极问题是什么?”
周叙想了想。“宇宙为什么会存在。”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周叙沉默了很久。久到章枝夏以为他没有听到,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他开口了。“我以前的答案是不知道。现在我有一个新的答案。”
“什么?”
“宇宙之所以存在,是为了让一些微小的事情发生。比如两颗星球在遥远的距离里相互吸引,比如一盆薄荷从被风吹倒到重新站起来,比如两个人住在同一栋楼的二十一层,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然后在某个很普通的晚上,其中一个敲了另一个的门。”
章枝夏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泪蹭在他的外套上。她吸了吸鼻子,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晚风刚好吹过来,把她的话带走了。但周叙听到了。她说的是:“周叙,我们的故事,从这里开始,不会结束。”周叙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晚风吹过他们的头发、吹过阳台上的花、吹过这座城市的千万扇窗户。
在那些窗户后面,有无数个故事正在发生,也有无数个故事正在结束。但他们这个故事是从一包挂耳咖啡开始,从一张蓝色便签开始,从一句“我也觉得早上八点电钻有点吵”开始永远不会结束。
因为晚风不会停。阳台上的雏菊在风里轻轻点着头,像在说“是的,是的”。
章枝夏伸出手,在毯子底下找到了周叙的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和他十指交握。他的手指收拢了,握紧了她。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在两颗心跳之间,刚好是宇宙安排好的距离。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近处的阳台安静温暖。晚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经过他们,又吹向更远的地方。
它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但至少在这一刻,它没有停。他们在不久之后举办了婚礼,然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