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贪腐大案,震惊朝野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薄霜。她望着那轮明月,想起了父亲。父亲曾说,月亮上住着仙女,会记下每一个好人与坏人的所作所为。她不信什么仙女,只信自己手中的刀。
第二天清晨,沈清辞在账房见到了苏文谦。苏文谦带来一个重要消息:柳乘风在早朝上保举周怀义为大理寺卿兼刑部侍郎,太后已然准奏。周怀义一夜之间身兼两职,权力骤增,沈家旧案的重审将由他一手操办,结果不言而喻。
沈清辞听完,既未动怒,脸上甚至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她只是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苏文谦不解这“好”字的深意,沈清辞却未多做解释。她心里清楚,周怀义爬得越高,摔得便会越重。如今先让他得意几日,等证据摆到金銮殿上,他跌落时的声响才会更震耳。
她让苏文谦回去继续盯着朝堂动向,随即便叫来了凌刃。
“军饷案的全部证据,都整理好了?”她问道。
凌刃点头:“都妥当了,包括马成山的调包令、刘武的供词、三位押运官的潜逃记录,还有那笔两万两‘损耗’的详细账目。”
“把这些东西分成两份。一份送到萧玦手里,另一份匿名投递到御史台。”
凌刃一愣:“送到御史台?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不是打草惊蛇,是点火。”沈清辞道,“御史台那帮清流御史,个个都盯着立功的机会。你把军饷案的证据送到他们手上,他们定会像饿狼扑食般扑上去。到时候不用我们出面,他们自会把马成山撕得粉碎。”
凌刃恍然大悟,转身去办。
沈清辞坐在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暗自算着时间。御史台收到匿名证据后,需时间核实、草拟奏折,还要串联同僚联名上本,这个过程最快也要三天。三天后,朝堂必当炸开锅。届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马成山身上,没人会留意她在侯府里的动作。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浑水摸鱼,暗度陈仓。
三天后,朝堂果然如她所料,彻底沸腾。
苏文谦后来向沈清辞描述了那日的情景:早朝刚开场,御史中丞张文远便出列递上弹劾奏折,直指京营节度使马成山贪墨北境军饷十四万两。奏折中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连马成山亲笔签名的调包令都赫然在列。
太后当时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柳乘风,柳乘风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毫无征兆地对马成山发难。马成山是太后在京城唯一的武力依仗,动他无异于动太后的命根子。
太后立刻反击,称御史台诬陷朝廷命官,要治张文远的罪。可张文远并非孤身而来,他身后还站着七八位御史,一个接一个出列递上奏折。弹劾内容虽各有侧重,矛头却都指向马成山。
七八道奏折,七八套证据,将马成山的罪行扒得干干净净,连三年前他强占民田、打死佃户的陈年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太后想压,却根本压不住。朝堂上众目睽睽,她无法公然包庇罪证确凿的贪官,只能下令将马成山停职查办,交由大理寺审理。
大理寺——周怀义的大理寺。
沈清辞听到这个消息时,冷笑了一声。太后把马成山交给周怀义审理,摆明了是要他们内部消化。周怀义定会想方设法替马成山脱罪,至少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她不在乎。她要的不是马成山立刻倒台,而是借马成山的案子,把周怀义也拖下水。
周怀义若敢包庇马成山,她便拿出他当年包庇太后的证据;若不包庇,他则会在太后那里失了信任。这是个两头堵的死局,周怀义怎么走都是绝路。
接下来几日,军饷案的发酵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张文远等御史并未因马成山被停职就收手,反而越战越勇。他们将调查范围从马成山扩大到整个京营,查出了更多问题:京营兵额严重虚报,明明只有两万人,账上却报了三万,多出来的一万人的军饷全进了马成山和几个副将的腰包。
这个窟窿一捅出来,连太后都兜不住了。京营是拱卫京城的最重要军事力量,兵额造假意味着京城的防务存在巨大漏洞,这已不仅是贪腐问题,更是危害国家安全的重罪。
龙椅上的幼帝虽为傀儡,听闻此事也脸色煞白,怯怯地望向太后——后者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柳乘风适时出列,说了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的场面话,可谁都瞧得出他在拖延时间。他要为周怀义争取余地,好让对方在审理中压下马成山的案子。
然而柳乘风低估了御史台的决心,也错判了朝堂其他势力的敏锐。军饷案爆发后,不仅御史台,连刑部、兵部、户部的官员也主动递上线索。他们中,有的是真看不惯马成山的贪墨,有的想趁火打劫分一杯羹,有的则单纯想借案子往上爬。
无论动机如何,结果殊途同归:马成山的案子越滚越大,大到无人能压。
沈清辞在账房里,每日通过凌刃与苏文谦传来的消息,掌控着事态的每一步进展。她像坐镇蛛网中央的蜘蛛,指尖轻拨一根丝线,整张网便随之震颤。
青禾端茶进来,见她嘴角微扬,忍不住问:“小姐,你笑了?”
“没有。”沈清辞敛了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刚才明明笑了。”青禾嘟囔着,却不敢再追问。
沈清辞确实笑了,但并非笑马成山要倒霉,她笑的是柳乘风的反应。柳乘风派出去追查匿名举报者的人,在京城翻查一圈后,竟摸到了永宁侯府附近。这让沈清辞心头一紧,可对方只在侯府外围转了转便离开,因为线索最终指向了靖北王府。
是萧玦替她挡了这一刀。
沈清辞不知萧玦是故意为之,还是军饷案的证据本就从王府流出,自然引来了怀疑。但无论哪种情况,萧玦都替她接下了柳乘风的火力。这几日,柳乘风的人紧盯萧玦的行踪,反倒放松了对其他地方的管控。
马成山被正式下狱那天,沈清辞去了趟靖北王府。
她没戴假面,穿着那件月白色襦裙,发髻上插着萧玦送的玉簪,并非刻意为之,是青禾翻出簪子,非要她戴上,说去王府不能太寒酸。她嫌麻烦,便依了。
萧玦在书房见她,目光在她发髻上稍作停留,未发一语,只示意她落座。
“马成山倒了。”沈清辞坐下后开口便说。
“还没倒。”萧玦道,“下狱与倒台是两回事,周怀义还在想办法捞他。”
“周怀义捞不出来。”沈清辞语气笃定,“军饷案牵扯太大,不是他一个大理寺卿能压得住的。就算他想压,朝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不敢。”
萧玦看着她,眼中带着审视:“你似乎很有把握。”
“不是有把握,是做了两手准备。”沈清辞说,“若周怀义敢包庇马成山,我就把当年他烧毁沈家无罪证据的证人推出去。到时候马成山的案子没翻,他自己先翻了。”
萧玦沉默片刻,问:“证人可靠?”
“可靠。他妻子被周怀义所杀,恨不能生吃了对方。”
“那就好。”萧玦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要小心,周怀义不是等闲之辈,做了这么多年大理寺卿,手里攥着不少人的把柄。你逼急了他,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沈清辞说,“所以我不会逼得太急。我要让他慢慢觉得还有路可走,等他以为找到了出路,再把那条路堵死。”
萧玦望着她,目光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只觉这女子说这话时,眼底透着冷冽的光,像冬日的星辰,遥远却明亮。
“你最近出入侯府要当心。”他收回目光,转了话题,“柳乘风的人还在查匿名举报的事,虽暂时查到本王这里,但难保不会查到别处。永宁侯府虽是太后族弟的府邸,也并非绝对安全。”
“我知道。”沈清辞说,“已经让凌刃加强了侯府周围的暗哨,稍有风吹草动我能第一时间知晓。”
萧玦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沈清辞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回头看向他。
“王爷,谢谢你替我挡了柳乘风的刀。”
萧玦抬起头,似乎没料到她会道谢。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女子极少说“谢谢”二字。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出鞘的刀——刀不需要道谢,只需要精准地斩向目标。
“不必言谢。”他道,“我们是盟友。”
沈清辞望着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却让她莫名觉得,他还有未尽之言。她没有追问,转身便走。
跨出王府大门时,秋风裹挟着凉意迎面扑来,吹得她的衣袂猎猎翻飞。她抬手按住被风吹乱的发髻,指尖恰好触到那支玉簪,簪身冰凉,在指腹间短暂停留,似有若无地沁着凉意。
“小姐,上车吧。”青禾掀开车帘。
沈清辞收回手,抬步登上马车。
马车碾过繁华的街道,她掀开车帘望向窗外:京城主街上人流如织,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们依旧过着寻常日子,买菜的讨价还价,喝茶的闲坐聊天,仿佛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与他们毫无干系。
确实毫无干系。无论谁掌权,老百姓的日子都一样苦。太后当权时,百姓被搜刮;柳乘风得势时,百姓被盘剥;换个人上位,或许会好一丝,或许更糟,谁知道呢。
沈清辞放下车帘,闭上眼。
她不想当什么救世主,没那么伟大。她只是要替沈家报仇,顺便让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吏付出代价。至于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马车拐进永宁坊,侯府的灯笼已次第亮起。沈清辞下了马车,从侧门入府,穿过幽深的夹道,回到账房。
桌上摆着凌刃刚送来的字条:周怀义今日午后去了天牢探望马成山,两人密谈半炷香时辰,具体内容不明,但凌刃的人留意到,周怀义出来时,脸色比进去时舒展了许多。
沈清辞将字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在跳动的火焰中蜷曲、成灰。
周怀义找到了“出路”。她早说过,要先让周怀义觉得自己尚有退路,再亲手把那条路堵死。
现在,该去堵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