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朝堂周旋,死里逃生
“柳乘风。”
沈清辞的指尖蓦地一顿。她未发一语,只凝眸望着凌刃,目光沉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周怀义与柳乘风在法华寺密会,其中关节,她比任何人都了然。这二人定是在商议对策,而她扳倒钱万金的动作,已让他们生了疑心。他们未必知晓幕后操纵者是谁,却定会彻查到底。
“可查得他们说了什么?”她问道。
凌刃摇头:“法华寺是柳乘风的地盘,暗桩根本进不去。属下的人只能远远盯着,见周怀义进去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
脸色不大好看。沈清辞在心底反复琢磨这五个字。周怀义面色凝重,说明谈话内容让他倍感压力。什么样的压力?或是柳乘风在催他行事,或是在敲打警告他。
“继续盯着。”她吩咐道,“周怀义近来必定会有所动作。他慌了,慌则易出错,出错便是我们的机会。”
凌刃领命退下。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阖上双眼,将整件事在脑海中重新推演梳理。钱万金倒台,柳乘风折了一条臂膀,他必定要设法填补这个缺口。周怀义是他安插在司法系统的“看门狗”,这条狗绝不能丢,是以柳乘风要稳住他。可稳住的代价是什么?或许是帮周怀义抹去罪证痕迹,或许是给他更多庇护。
无论哪种,她都要抢在柳乘风之前,将周怀义的罪证死死钉牢。
次日清晨,苏文谦来了。
他借拜会永宁侯的名义登门,实则是要见沈清辞。赵永年不在府中,周福直接将苏文谦引至账房。
苏文谦进门时,瞥见沈清辞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未涂药膏,露出了原本的容貌。苏文谦认出这张脸,眼眶微微泛红,却很快敛去情绪,拱手行礼:“苏某见过小姐。”
“苏大人不必多礼。”沈清辞抬手示意他落座,“有何事?”
苏文谦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递到她面前:“这是小姐之前要的朝中三品以上官员背景资料,苏某已整理妥当。另外,苏某还查到一件事,必须当面告知小姐。”
“何事?”
“太后下旨,命大理寺重审三年前的一桩旧案。”
沈清辞接过卷宗的手微微一滞:“哪桩旧案?”
“便是沈家的案子。”苏文谦压低声音,几乎贴着她耳边说,“太后要以‘证据不足’为由,推翻当年沈家通敌的定论,重新调查。”
沈清辞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太后要翻案?”
“表面是翻案,实则是要销毁所有证据。”苏文谦道,“苏某在刑部的朋友透了口风,太后已让人调走了当年沈家案子的全部卷宗。但她不是在找真相,而是在找当年留下的漏洞——要趁机把所有可能指向她的痕迹彻底抹去。”
沈清辞沉默了。太后这一招实在阴毒:以“重审旧案”为名光明正大地调取卷宗,谁也无法反驳;等她销毁所有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再以“查无实据”结案,沈家的冤屈便永远翻不了了。
“重审定在何时?”她问。
“下个月初一,大理寺公开审理。届时太后会派钦差坐镇,名义上是监督,实则是给周怀义撑腰。”
“也就是说,我们只剩不到二十天时间。”
苏文谦点头:“二十天内,若拿不到足以定罪的铁证,沈家的案子便再也没有翻案的机会了。”
沈清辞没再说话。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秋日的天高远湛蓝,云淡风轻,全然看不出二十天后将迎来一场生死较量。二十天里,她既要拿到周怀义贪赃枉法的确凿证据,又要找到太后当年签发密令的原件,两件事缺一不可。
“苏大人,你回去后,帮我办一件事。”她转过身。
“小姐请吩咐。”
“在朝堂上放出风声,就说有人找到了太后当年伪造沈家案子的密令原件,不日将公之于众。”
苏文谦一惊:“小姐,这岂不是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沈清辞道,“太后和周怀义听到消息,定会慌乱。他们一慌,就会派人去查;查的过程中,必会露出马脚,我们只需在他们的马脚上狠狠扎一刀。”
苏文谦恍然大悟,点头应下,起身告辞。
沈清辞在账房里坐到中午,连午饭都没吃。青禾端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未动。她在等凌刃的消息,凌刃去城外取那份密令了,那是她手中最大的筹码,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申时三刻,凌刃回来了。他浑身裹着泥污,左臂上一道伤口的血已干涸,结了层暗红的痂。
“出什么事了?”沈清辞霍然站起。
“密令不见了。”凌刃沉声说。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不见了?她让凌刃细说经过。凌刃道,他赶到那座土地庙,找到小吏藏东西的暗格,里面却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早已知晓。
“是陷阱。”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后的人早就摸清了密令的下落,抢先一步取走了。”
凌刃“噗通”跪下:“属下失职,请小姐责罚。”
“起来。”沈清辞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不是你的错。是我低估了太后,她能掌权十几年,靠的从不是运气。”
她坐回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密令丢失,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可她没有慌,慌没有用。她必须冷静,必须在绝境里寻出一条生路。
“凌刃,你确定密令是太后的人取走的?”
“确定。那张纸条的字迹,属下查过了,是太后暗探头目的手笔。”
“那就好办了。”沈清辞眼中掠过一丝锐光,“密令在太后手里,总比被销毁了好。她留着它,就说明这东西对她还有用,她不会平白毁了一张能保命的底牌,毕竟谁也难保哪天自己需要这层保障。所以我们只要找到她藏密令的地方,就能把它拿回来。”
“可太后藏东西的地方,我们怎么查得透?”
沈清辞沉默了许久,忽然想起一个人——赵永年。太后的族弟,虽不受重用,却是赵家嫡系,每年年底都要入宫向太后请安。请安时,会不会无意间看到或听到些什么?
“凌刃,去查一件事:太后在宫里的私库位置、看守人员、换班时辰,事无巨细,都给我查清楚。”
“小姐是要……”
“我没说要进宫偷东西。”沈清辞打断他,“但我要摸清她藏东西的习惯——知道了习惯,就能推测出密令的藏身处。”
凌刃领命而去。沈清辞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密令没了,计划全乱了,可她不能乱。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她一乱,所有人都完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大理寺重审沈家旧案只剩十天。
沈清辞表面仍在侯府理账,暗地里却加快了所有行动的节奏。苏文谦在朝堂上放出风声后,果然掀起不小的骚动:太后的暗探开始在全城搜查可疑人员,周怀义则连续几日出入丞相府,与柳乘风密谈。
柳乘风的大婚日益临近,他绝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沈清辞清楚,柳乘风定会逼周怀义在重审前把所有尾巴斩干净;而周怀义为了自保,必然会做一件事——灭口。
当年参与沈家案的人里,除了太后和柳乘风,其他知情人要么已被灭口,要么苟活在恐惧中。周怀义一定会在重审前,除掉最后一个活着的关键证人。
沈清辞让凌刃去查这个证人的下落。凌刃查了两天,终于有了结果:一个叫王老六的老头,当年是大理寺狱卒,亲眼看见周怀义把沈家的无罪证据塞进火盆烧毁。这些年他被周怀义用银子封口,躲在乡下不敢露面。
“找到他,保护好他。”沈清辞语气凝重,“周怀义肯定会派人去杀他。”
凌刃当天便带人去了乡下。第三日夜里,凌刃回来了,身后跟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他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得像只被猫逼到绝路的老鼠。
“小姐,属下赶到时,周怀义的杀手已经先到了。”凌刃声音低沉,“晚了一步……王老六的媳妇被杀了,他挨了一刀,万幸没死。属下解决了杀手,把人带回来了。”
王老六跪在地上,身上还沾着血,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沈清辞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王老六,你媳妇是周怀义杀的。你想不想给她报仇?”
王老六哭着点头。
“好。那你就替我作证,把三年前你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说出“来了,周怀义就死定了。”
王老六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沈清辞让青禾带他去包扎伤口,转头对凌刃吩咐道:“周怀义此刻必定已知杀手失手,定会再派第二批人。你把王老六转移到安全之处,除了你我,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他的下落。”
凌刃颔首应下。
沈清辞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吹进,裹挟着深秋的凛冽寒意,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重审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太后与周怀义在明处布棋,她于暗处蛰伏。明处的人自认掌控全局,暗处的她却在一寸寸掘开他们的坟墓。
她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精心设下的陷阱。太后与周怀义绝非钱万金那般蠢笨之徒,他们精明狠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与他们周旋,半分差错都容不得。
但她毫无惧色。
她早已死过一次,这世间已没什么值得她畏惧。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薄霜。她望着那轮明月,想起了父亲。父亲曾说,月亮上住着仙女,会记下每一个好人与坏人的所作所为。
她不信什么仙女。
她只信自己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