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奸相伏法,血债血偿
她独自站在大殿中央,头顶是流光溢彩的藻井,脚下是寒气沁骨的金砖。条案上摊着尚未收起的奏折,三份铁证静静陈列于桌,她做到了。方才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她亲手揭开了太后与柳乘风的伪善面具。但她清楚,这不过是序幕。太后绝不会善罢甘休,柳乘风更不会束手待毙,真正的博弈,此刻才刚刚启幕。
沈清辞没有在大殿多作停留。她收好奏折与证据,转身步出太和殿。殿外的阳光刺得她双目生疼,她微微眯眼,深吸了一口气。深秋的风裹挟着落叶的清苦,冷冽而澄澈,与殿内沉闷的檀香味截然不同。青禾候在宫门外的马车里,见她走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小姐,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太后有没有为难您?”青禾扑上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
“我没事。”沈清辞拍了拍她的手,“柳乘风已经被拿下,太后也退朝了。第一仗,我们赢了。”
青禾哭得更凶,却是喜极而泣。沈清辞没有落泪,只是靠在车壁上,闭上眼,任由紧绷了一上午的身体缓缓松弛。马车驶过京城街巷,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与孩童的嬉笑声,一切如常,无人知晓今日朝堂上掀起的惊涛骇浪,也无人知晓那个三年前本应殒命的女子,刚刚在金銮殿上翻覆了一桩惊天旧案。
回到小院时,凌刃已在等候。见沈清辞安然归来,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单膝跪地:“小姐,萧王爷让属下转告您,宫门外的暗哨已撤。他说您今日做得极好。”
“替我谢过他。”沈清辞走进屋内,在桌前落座,“柳乘风现在关在何处?”
“大理寺天牢。”
沈清辞一声冷笑。大理寺是周怀义的地盘,柳乘风与周怀义本就是一丘之貉,将柳乘风关在那里,无异于把老鼠放进米缸。周怀义定会设法救他,至少也要让他永远闭嘴。“凌刃,派人盯紧天牢。周怀义若去见柳乘风,他们的对话一字一句都要报给我。另外,柳乘风在牢中的饮食、用度,以及接触过的人,全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小姐是怕周怀义灭口?”
“不是怕,是肯定。周怀义此刻最忌惮的并非太后倒台,而是柳乘风将他供出。柳乘风若为减刑出卖他,周怀义便是下一个死囚。所以他必定会想办法让柳乘风永远闭嘴。”
凌刃领命而去。沈清辞坐在桌前,将今日的全过程在脑中复盘。太后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为冷静,没有当众撕破脸,反而选择退让,把柳乘风推出来当替罪羊,这意味着太后并未放弃,她在蛰伏,等待反扑的时机。
沈清辞绝不能让太后等到那个机会。
次日早朝,太后称病未临。幼帝赵珩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对满朝文武,怯生生的模样像极了被拎出窝的兔子。柳乘风的位置空着,如同被拔掉的牙,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沈清辞没有去朝堂。她已无需再去,该做的事已然做完,剩下的,便交给苏文谦他们。
苏文谦没有让她失望。早朝上,他与几位御史联名上书,要求彻查柳乘风的所有罪行,同时请求将沈家案发回重审。十几道奏折,一道比一道锋芒毕露,如同一把把利刃,层层割向太后与柳乘风的要害。
太后称病不出,朝堂群龙无首,幼帝不敢做主,柳乘风的案子便悬在了半空无人审,无人问,既不定罪,也不放人。他被关在天牢里,一日,两日,三日,像一块被遗忘的顽石。
第四日,凌刃带来消息:周怀义去天牢见了柳乘风。
“他们说了什么?”
“属下的人未能听清全部,只捕捉到一句话。”凌刃压低声音,“周怀义说:‘你放心,你家里的事,我会替你照顾好。’”
沈清辞的眼皮猛地一跳。“照顾好你家里的事”这哪里是人话?分明是威胁。周怀义在警告柳乘风:乖乖闭嘴,别把我供出来,你的家人便能平安;若是敢吐露半个字,你的家人就得为你陪葬。
“柳乘风是什么反应?”
“他什么都没说。属下的人说,他坐在牢房里,一动不动,像死了一般。”
沈清辞沉默了。柳乘风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的家人还在外面,他的妻子、孩子、老母,都在太后的控制之下。他要是敢供出太后和周怀义,他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凌刃,想办法把柳乘风的家人保护起来。”她说。
“小姐要救他们?”
“不是救他们,是救柳乘风的嘴。只有他的家人安全了,他才敢开口。”
凌刃花了三天时间,将柳乘风的家人秘密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柳乘风的妻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嫁给他三年,对丈夫在外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被带到小院时,她浑身发抖,以为沈清辞要取她性命。沈清辞没有多做解释,只淡淡道:“你丈夫害死了我全家,但我不会杀你。你在这里住几天,等事情了结,我放你走。”
柳乘风的妻子跪在地上磕头,哭得泣不成声。
沈清辞让青禾带她去休息,转头对凌刃说:“去告诉柳乘风,他的家人安全了。他可以开口了。”
第二天,柳乘风在牢里翻供了。
他招了。
他招出太后如何指使他伪造证据、偷取沈怀远的弹劾奏折,如何配合周怀义销毁沈家的无罪材料;招出太后这些年卖官鬻爵、侵吞军饷、迫害忠良的所有罪行;还招出一长串名单,从三品大员到七品小吏,整整四十七人,全是太后在朝中的党羽。
一份口供,掀翻了大半个朝堂。
消息传入宫中,太后砸了整整一屋子瓷器。她没料到柳乘风会反水,更没料到沈清辞能把柳乘风的家人从她眼皮子底下转移走。她低估了沈清辞,这是她犯下的最大错误。
柳乘风的案子审了七天。七天后,判决下来:柳乘风卖主求荣、构陷忠良、贪赃枉法、通敌叛国,数罪并罚,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家人流放。
沈清辞听到判决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青禾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不敢出声。
“小姐,您不高兴吗?”青禾终于忍不住问。
“高兴。”沈清辞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上,“当然高兴。”
“可是您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不是不高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柳乘风要死了,她本该笑,本该哭,本该大喊大叫,本该跑到父亲坟前告诉他大仇得报,可她什么都做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轻了些,却还没完全搬开。
因为还有一个仇人,还高高在上地坐在慈宁宫里。
行刑那天,沈清辞没有去刑场。
她坐在小院里,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早就凉透了,她一口都没喝。青禾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姐,柳乘风死了。刽子手一刀下去,头就掉了。好多人在看,还有人朝他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沈清辞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石榴树前。她伸手摸着光秃秃的树枝,粗糙的树皮硌得指尖发疼。
“柳乘风死了。”她低声说,像是在对石榴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父亲,母亲,弟弟,沈家一百二十三条人命,柳乘风下去给你们赔罪了。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马上就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把那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不能哭,还不是哭的时候。太后还没倒,周怀义还没伏法,赵元朗还在逍遥法外。血债才还了一半,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软弱。
“凌刃。”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凌刃走进来。
“告诉萧玦,柳乘风死了,该动太后了。”
“是。”
凌刃走后,沈清辞回到屋里,打开铁匣子。匣子里还剩两份最重要的证据:太后的密令和那封密信。柳乘风的告密信已作为呈堂证供交了上去,再也拿不回来了。她看着那两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像刀刻一样印在她脑子里。
她将铁匣子锁好,钥匙贴身挂着,然后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冷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发间的玉簪微微颤动。她抬手按住簪子,目光越过院墙,投向皇宫的方向。
“太后娘娘。”她轻声说,“下一个,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