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逼宫废后,肃清奸邪
“太后娘娘。”她轻声道,“下一个,便是你了。”
柳乘风殒命第五日,沈清辞收到萧玦的密信。信上只一行字:时机已至,明日动手。
时机的确成熟了。柳乘风之死让太后失去最得力的爪牙,朝堂人心浮动,原本依附太后的官员纷纷另寻退路。周怀义虽仍居大理寺卿之位,却已被苏文谦的弹劾奏折压得难以喘息。赵元朗则被凌刃的人死死盯住,一旦太后倒台,他便成了瓮中之鳖。
沈清辞将密信置于烛火上焚烧,看着纸灰在空气中飘散。
“青禾,把东西都收拾妥当,明日我们进宫。”
“又要进宫?”青禾惊得一跳,“小姐,上次进宫您已彻底得罪太后,这次进去,她绝不会放过您的。”
“不是她放不放过我,是我放不放过她。”沈清辞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今夜无月,天上只有几颗疏疏落落的星子,像一把碎银撒在黑布上。“明日,该算总账了。”
十月十八,天刚破晓,京城便动了起来。
靖北王萧玦率领三千精兵从城外开拔,直抵宫门。三千铁甲在晨光中列阵,刀枪如林,旌旗猎猎。守门禁军见了这支军队,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与此同时,苏文谦与御史台的十几位御史在宫门外集合,每人手中都持着一道弹劾奏折。弹劾太后的罪状从侵占军田到迫害忠良,从卖官鬻爵到通敌叛国,林林总总二十余条。
凌刃带着暗卫控制了皇宫的内外通道,太后的所有耳目都被拔除。她在慈宁宫里成了睁眼瞎,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
沈清辞身着素白衣裙,发间插着那支玉簪,手捧铁匣子,从宫门步入。这一次无人阻拦,禁军见她手中的靖北王府令牌,自动让开了路。
她走过长长的宫道,穿过太和殿,越过乾清宫,一路行至慈宁宫门前。
慈宁宫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太后尖利的叫骂声:“混账!你们这群废物!连个门都守不住!萧玦要造反!沈清辞要造反!你们还不去调兵!”
沈清辞抬手,叩了叩门。
门内静了一瞬。
“谁?”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清辞。”她道,“太后娘娘,开门吧。外面已是萧玦的人了,您叫得再大声也没用。”
门内沉默了许久。
良久,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监探出头来。他看见沈清辞,又瞥见她身后黑压压的士兵,脸色白得像纸,哆嗦着将门打开,退到一旁。
沈清辞跨进慈宁宫大门。
太后坐在凤榻上,身上的凤袍皱巴巴的,发髻歪斜,妆容花乱,看起来老了十岁。她双眼通红,不知是哭的还是气的,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沈清辞,像一头被困在笼中、仍想最后反扑的母狼。
“沈清辞。”太后咬着牙,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你这个贱人,害死了柳乘风,如今又要来害本宫?”
“害您?”沈清辞站在殿中央,将铁匣子放在桌上,打开后取出太后的密令与那封密信,“太后娘娘,是您先害了我全家。柳乘风是帮凶,您才是主谋。今日,该还债了。”
太后冷笑一声:“还债?本宫是太后,皇帝的母亲,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罪臣之女,也配跟本宫提还债?”
沈清辞没有与她争辩,转身看向殿外,朝苏文谦使了个眼色。苏文谦带着十几个御史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捧着奏折,齐刷刷跪了一地。
“臣等弹劾太后赵氏,罪状如下。”苏文谦展开奏折,朗声念了起来。
一桩一件,清晰明了。每念一桩,太后的脸便白一分;每念一件,殿内的空气便冷一分。
第一桩,侵占军田。太后的侄子赵元朗强占边境军田三千亩,逼死佃户十七人,太后非但不治罪,反而将弹劾此事的沈怀远灭门。
第二桩,侵吞军饷。太后指使马成山、钱万金等人贪污北境军饷,导致边境将士三年无饷可发,饿死冻死数百人。
第三桩,迫害忠良。太后在位期间,被罢黜、流放、处死的忠良之臣多达四十七人,其中半数以上是因得罪太后或其党羽。
第四桩,通敌叛国。太后为排除异己,密令边境守将放敌入关,借敌国之手残害不从之将,前后共十一人。
第五桩,伪造证据。太后为构陷沈怀远,指使柳乘风伪造通敌密信,事后更将所有参与伪造的小吏灭口。
苏文谦念完最后一条罪状,殿内鸦雀无声。
太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没料到沈清辞竟查到如此地步,没料到萧玦会带兵逼宫,更没料到那些平日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官员,此刻竟齐齐跪伏弹劾。
“你们……你们这是逼宫!”太后终于挤出一句话,“皇帝不会放过你们的!”
“皇帝?”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萧玦迈步而入。他今日身着玄色战袍,腰间佩剑,面容冷峻如霜。目光扫过殿内,在沈清辞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转向太后。
“太后娘娘,您口中的皇帝,此刻正在太和殿草拟退位诏书。”
太后猛地起身,眼睛瞪得浑圆:“你说什么?!”
“您操控了二十年的傀儡皇帝,今日终于不肯再听您的话了。”萧玦语气平缓,“赵珩已下罪己诏,自陈无德为君,愿退位让贤。您把持朝政、迫害忠良、祸乱天下的所有罪证,也已张贴于宫门外,京城百姓尽人皆知。”
太后跌坐回凤榻,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魂魄,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将太后的密令与那封伪造的通敌信放在矮桌上。
“太后娘娘,您看看这些。这是您亲笔所写的密令,这是您亲笔伪造的通敌信,每一个字出自您手,每一方印由您亲盖,您赖不掉。”
太后低头盯着桌上的物件,忽然尖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刺耳如指甲划过铁皮,惊得沈清辞身后的青禾打了个寒噤。
“本宫输了。”笑声渐歇,太后抬眼看向沈清辞,“可你以为你赢了?一个女人,想在朝堂立足?做梦!那些男人今日跪在你面前,明日便会将你踩在脚下。你为沈家翻案又如何?为你父亲报仇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和本宫一样,孤家寡人一个!”
沈清辞沉默着,静静注视着她。
太后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她却不接。
她与太后不同。太后为权力而活,她为公道而来;太后为一己私利,她为沈家一百二十三口冤魂,也为所有被太后迫害的无辜者。这条路是否孤行,她不在乎。
“带下去。”萧玦对身后的禁军吩咐道。
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太后。她挣扎着,凤冠坠地,珠串散落,骨碌碌滚了满殿。
“沈清辞!”被拖出殿门时,太后回头嘶喊,“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沈清辞立在原地,望着太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脚边,凤冠的珠子仍在滚动,一颗圆润透亮的珠子停在她鞋尖前,映着殿内烛光,像一滴凝固的泪。
她没有弯腰去捡,径直抬脚跨过。
殿内重归寂静。苏文谦与御史们已然退去,只剩下萧玦与沈清辞二人。
萧玦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沉静深邃,如深夜星空,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做到了。”他说。
“还没有。”沈清辞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周怀义尚未审讯,赵元朗仍未归案,太后虽被废黜,但其党羽仍盘踞朝堂。路还长。”
“但你做成了最关键的事。”萧玦道,“沈家的冤屈,今日终于昭雪了。”
沈清辞沉默片刻。
她想起三年前刑场上的暗格,想起那条漆黑的暗道,想起江南小院里的石榴树,想起账房里那张被烧毁的诛心图。三年了,她走了整整三年,终于走到了这里。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拂窗纸。
“不必谢。”萧玦说,“我们是盟友。”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可萧玦还是捕捉到了。
那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笑。
他见过她查账时的专注,布局时的冷静,朝堂上的锋芒毕露,面对仇人时的冷冽决绝,唯独没见过她笑。这一笑,像冬日里的第一缕春风,虽仍带着料峭寒意,却已悄然了暖意。
“走吧。”萧玦收回目光,“外面还有许多事等着你。”
沈清辞点头,随他一同走出慈宁宫。殿外阳光炽亮,刺得她微微眯起眼。宫道两侧站满了人,苏文谦、凌刃、青禾,还有跪了一地的御史与官员。见她出来,众人齐齐抱拳躬身行礼。
“沈姑娘大义!沈家冤屈今日得雪!”
“沈姑娘巾帼不让须眉!”
“请姑娘主持大局!”
她立在那里,素白裙裾在风里轻轻飘拂,玉簪上的梅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有的满含真诚,有的藏着虚伪,有的仍在观望,有的意在投机。每一张脸背后的心思,她都看得分明。
但她不在乎。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江南小院里避世的孤女,不再是侯府中戴着假面的幕僚。
她是沈清辞。
沈怀远的女儿。
一个从刑场上爬回来,为全家复仇的人。
“诸位请起。”她的声音不大,却稳稳传遍整条宫道,“沈家的案子尚未正式昭雪,太后的余党也未肃清,前路还长,还请诸位与我一同走下去。”
萧玦站在她身后,望着她被众人簇拥的身影,背影纤细,却挺得笔直。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信是北境送来的,边境再起战事,他本该即刻返回。但他没有走。
因为在京城,还有一件事未完成。
不是朝堂的事,是他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