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暗线初露
隆冬寒夜,长乐宫的膳房却始终留着一盏暖灯,灶膛里的炭火燃得温吞,映得沈知微素净的脸庞漾着柔和的光。她正蹲在灶边,将煨了两个时辰的羊肉萝卜汤细细撇去浮油,汤色乳白,萝卜炖得透亮,羊肉的醇香混着萝卜的清甜,不浓不烈,恰好暖身。
“小主,天这么冷,您回殿里歇着吧,奴婢守着就好。”春桃端着暖炉走近,看着她指尖沾的薄霜,心疼道,“陛下今日处理西北粮务到深夜,未必能来,您这汤煨了这么久,怕是要凉了。”
沈知微抬手擦了擦手,接过暖炉焐了焐,眉眼淡淡却带着笃定:“他素来胃寒,冬日夜里最忌生冷,汤温着,总能喝上一口。”自太后寿宴后,萧承煜来长乐宫的次数愈发多了,有时并非为了用膳,只是坐在膳房的石凳上,看她煮羹熬粥,说几句朝堂上的琐事,殿内安安静静,却比养心殿的冷清多了几分暖意。
刚将汤盛进温盅,院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着李德全压低的通传声。沈知微起身迎出去,萧承煜一身玄色常服,肩头落了些细碎的雪沫,脸色因夜寒添了几分苍白,见着她,眼底的冷意却瞬间散了大半。
“怎的还没歇?”他抬手拂去她鬓边沾的炭灰,指尖微凉,却带着轻浅的温度。
“想着陛下夜里回来冷,煨了碗羊肉汤。”沈知微侧身引他进屋,将温盅端上桌,又递上一杯温热的蜜水,“先喝口蜜水解解寒,汤刚盛好,不烫口。”
萧承煜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入胃里,暖意瞬间漫遍四肢,连日处理政务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他看着碗里炖得软烂的羊肉,笑道:“还是你最懂朕,御膳房的羊肉汤,总少了点你的滋味。”
沈知微坐在一旁,替他剥着松子,轻声道:“不过是多煨了些时候,去了膻味,合了陛下的口味罢了。”她话不多,却句句贴心,从不多问朝堂之事,也不讨要荣宠,只是安安静静陪着,让他能卸下一身帝王的威压,做个寻常人。
两人正说着,春桃忽然进来,神色微急:“小主,陛下,慈宁宫的李嬷嬷来了,说太后夜里心口发闷,胃口也差,想请小主过去做些清淡的吃食。”
萧承煜当即放下汤碗,眉头蹙起:“母后怎会突然不适?传太医了吗?”
“太医刚看过,说只是冬日寒凝气滞,无大碍,就是嘴淡吃不下东西,太后指名要小主做的吃食。”李嬷嬷躬身回话,语气带着急切。
沈知微忙起身:“陛下莫急,臣妾这就随李嬷嬷去慈宁宫,做些温软的吃食,定能让太后舒心些。”她转身吩咐春桃取来随身的食盒,装了些提前磨好的山药粉、莲子粉,又抓了几颗晒干的陈皮,这些都是暖胃理气的,随手带着总有用处。
慈宁宫的寝殿里,地龙烧得极旺,却依旧掩不住太后眉宇间的倦意。沈知微上前请了安,便径直去了慈宁宫的小膳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她用山药粉混着粳米熬了粥,文火慢搅,熬得绵密无渣,又切了少许陈皮丝撒进去,理气开胃;又蒸了一碗山药泥,拌上少许桂花蜜,清甜软糯,不用嚼便好下咽。
太后尝了一口粥,陈皮的清润化开了心口的滞涩,粥体绵密,暖胃又舒心,顿时精神好了几分,拉着沈知微的手笑道:“还是你合哀家的心意,一碗粥都熬得这么贴心,比那些太医的方子管用多了。”
沈知微垂眸浅笑:“太后谬赞,不过是臣妾略懂些膳食搭配,知道太后的口味罢了。”她又坐在一旁,替太后轻轻揉着心口的位置,手法轻柔,是现代学的简单按摩手法,揉了片刻,太后便说心口松快多了。
萧承煜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暖意,他走到沈知微身边,轻声道:“辛苦你了。”
“臣妾分内之事,不辛苦。”
守着太后歇下,已是深夜,萧承煜送沈知微回长乐宫。宫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一旁,月色洒在青砖上,泛着冷白的光,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言,却并不尴尬。走到长乐宫门口,沈知微躬身道:“陛下回养心殿吧,天寒路滑,小心些。”
萧承煜却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刚揉过太后的心口,又在膳房忙活了许久,带着薄凉,却细腻柔软。他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掌心,焐着,沉声道:“往后夜里,莫要总等朕,天冷,仔细冻着。”
沈知微的心头猛地一颤,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连带着脸颊也微微发热,她轻轻点头,说不出话来。
萧承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松开手,转身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沈知微才抬手摸着自己的掌心,那处还留着他的温度,暖得她心头发烫。
春桃扶着她进殿,笑着道:“小主,陛下方才待您,可真是不一样。”
沈知微回过神,轻斥一声:“多嘴。”心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只是这份暖意,并未持续太久。第二日一早,御膳房的管事便亲自登门,神色惶恐地禀报,说昨日送往后宫的一批冬笋,竟被人动了手脚,里面掺了些发苦的野笋,偏巧储秀宫的宫人取了些,刘贵妃虽在禁足,却吃了用这笋做的小菜,闹了肚子,刘家已派人进宫,向太后讨说法。
沈知微心中一凛,瞬间便明白过来,这定是刘贵妃自导自演的戏码。她禁足在即,借着食材做文章,既能将脏水泼到御膳房,又能暗指是她因记恨禁足,故意在食材上动手脚,毕竟近来御膳房的食材,多是按她的要求置办的。
春桃气得脸色发白:“定然是刘贵妃故意的!她自己动的手脚,反倒倒打一耙,太过分了!”
沈知微却神色平静,抬手按住她:“慌什么,她要闹,咱们便陪她闹,身正不怕影子斜,况且,这事未必是坏事。”
她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刘贵妃急着发难,反倒露了破绽,只是这背后,怕是还有刘家的势力在推波助澜,这碗浑水,怕是没那么容易清。只是她沈知微,从冷宫走到今日,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既然对方想玩,她便奉陪到底,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只守不攻。
膳房的炭火依旧燃着,沈知微走到灶台前,看着那口熬汤的铁锅,眼底凝着一丝坚定。冬日的寒风吹不透这方小小的膳房,而她的厨道,从来都不只是煮食养生,更是护己立身的武器,这一次,她便用这锅碗瓢盆,搅碎这后宫的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