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规划
客房从三间变成六间,是在小花园收完第一茬小油菜之后的事。
桑诲攒够了积分,在系统商城里买了【客房扩建】。副店二楼走廊另一侧的三间空屋被改成了客房,布局和前三间一样。单人床、床头柜、油灯、衣柜、窗帘。三间新客房的门漆成了浅灰色,和前三间的深棕色区分开。六间房中,四间是单人间,10积分一晚;两间是双人间,放了一米五的床,多一个床头柜,15积分一晚。
积分花出去之后余额剩不多,但桑诲不着急。住客越来越多,客房每天基本能住满四到五间。常驻的是那个猎人,续了第三个月的包月,每天早出晚归,床头柜上的物资越堆越高。两个商人隔三差五来住两三天,倒卖物资,从城南到城北,平安餐馆是他们的中转站。城北聚居点的人偶尔来办事,周姐会提前打招呼让留一间房。还有路过的幸存者,从城外进来的,从城里其他地方搬过来的,住一晚吃一顿热饭,第二天继续赶路。
包月优惠推了半个月。第一个包月的是猎人,他用物资抵了300积分,住了三十天,送了十天。第二个包月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妻子腿受伤了,走不了远路,需要找个地方休养。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穿着一件磨破的军大衣。他站在店门口问有没有便宜的长住房,桑诲说有,包月300分,双人间,包早餐。丈夫从背包里掏出四盒午餐肉罐头、两包压缩饼干、一袋盐和一小瓶白酒,问够不够付第一周。桑诲收了,让他们住进了双人间。
陈姐帮那个女人换药。伤口在小腿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深口子,没及时处理,发炎了。桑诲从系统商城买了纱布和药水,20积分一卷纱布,药水15积分一小瓶。陈姐用热水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擦干净,上了药,用纱布缠好。女人疼得直吸气,但没叫出声。她丈夫站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桑诲在小黑板上加了新规矩。热水限时供应,晚上六点到九点,过了九点热水器就熄火了。被褥每周一换,有需要可以提前说。早上七点叫早,吃早餐。
叫早是小宝的工作。每天早上七点,小宝上楼,挨个敲门。“起床了,吃早饭了。”他声音不大,但住客们都能听见。猎人第一个下来,他从来不赖床,穿戴整齐,头发梳过。商人夫妻第二,女人裹着男人的外套下来,男人在后面提着她的一只鞋。其他人陆陆续续。没有人赖床,末世里能住在安全的地方已经是福气,没人挑剔叫早太早。
陈姐每周六换被褥。她把六间房的床单、枕套、毯子拆下来,用热水泡,搓,拧干,晾在副店一楼拉起的绳子上。冬天快到了,布料干得慢,有时候要晾两天。她就多备了一套,轮换着用。干了之后叠整齐,分房间放好。桑诲看过一次她叠的床单,角对角,边对边,比系统配送的时候还整齐。
小八帮桑诲管理入住登记。系统面板上有一个表格,显示每间房的入住状态、住客姓名(或者代号)、入住天数、欠费情况。
“宿主,302房的老李欠了两天房费了。”小八在后台说。
老李是那个猎人。他从来不欠房费,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把当天房费放在床头柜上,有时候是积分,有时候是物资。最近两天他回来得晚,倒头就睡,忘了放了。
“他前两天帮忙修了水管,抵了。”桑诲说。
热水器的水管接头松了,漏水。老李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扳手和生料带,把接头拧紧了,缠了几圈生料带,再拧开热水,不漏了。他弄完没跟桑诲说,是陈姐发现的。桑诲问老李要不要什么东西,老李说不用。桑诲也没再提,但房费就不收了。小八在表格里把老李的欠费改成了“已付,物资抵扣”。
安全区半径又扩了。从80米到120米,又涨到了150米。不是突然扩的,是慢慢涨的,每天往外推一两米,不知不觉就大了。新增的区域包括街道对面的一片居民楼废墟,还有街尾超市后面的一个小广场。住客们发现了变化。
“你们店门口那条街,现在全在安全区里了。”一个商人吃饭的时候说。“以前走到超市那边就得回头,怕丧尸,现在直接走,没事。我已经走到广场那边去了,那边有个五金店,里面还有能用的东西。”
桑诲嗯了一声,继续炒菜。她后来趁着午后人少,走到街尾看了一眼。超市废墟里有人在翻东西,看到她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没跑,继续翻。安全区里不需要躲。
热水器每天晚上烧两个小时的柴,陈姐负责添柴。木柴从街上捡,废墟里到处是碎木头和破家具,捡回来劈开就能烧。陈姐劈柴的姿势不对,抡斧头的时候腰扭了一次,疼了两天。老张教她怎么劈,腿要站开,腰不能弯太狠,斧头落下去的时候手腕放松。陈姐学了两天,劈得比之前快了。冬天快到了,桑诲让秦正帮忙留意找煤炭,秦正说下次出去搜物资的时候找找。
被褥每周一换,但有的住客住得久不好意思让人每周换,说住习惯了不脏。桑诲不管,到周六就让陈姐去敲门换。陈姐说这是规矩,住客也就不推了。受伤女人的丈夫帮她换过一次床单,自己拆自己铺,铺得皱皱巴巴的。陈姐路过看到,进去重新铺了一遍。男人站在旁边没说话,陈姐铺完走了,他后来端了一碗水放在陈姐经常坐的椅子上。
早餐从白粥馒头增加了一个新选项——小花园的菜。小油菜长了一茬又一茬,桑诲每天早上清炒一小盘,放在桌上,谁想吃自己夹。住客们都很克制,每人夹一两根,配粥吃。猎人每次只夹一根,嚼半天。老李有一次夹了两根,犹豫了一下,放回去一根。
有一天早上,受伤的那个中年女人下来吃饭,看到桌上有清炒小油菜,眼泪掉下来了。她丈夫在旁边没说话,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女人夹了一根,吃了,擦了擦眼睛,继续喝粥。小宝端着碗在旁边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自己碗里的红薯夹了一块放到女人碗里。女人愣了一下,摸了摸小宝的头。
桑诲在后厨切土豆丝,没看到这一幕。陈姐看到了,也没说什么,把灶台上的粥锅又添了一瓢水。
客房收入稳定了。六间房,按平均每天租出去四间半算,单人间10分双人间15分混着来,平均每天房费收入大概50分左右。加上早餐成本低,净赚40分出头。一个月就是一千二百分。餐馆收入每天一百五到两百,除掉食材成本,净赚一百左右。两笔加起来,一天净收入一百四十分上下。
桑诲每天晚上算账,把数字记在本子上。积分余额在慢慢涨,从几十到几百,再到一千出头。
有一天晚上,她上楼前站在门洞口看了一会儿仓库。货架快满了,米面粮油占了一整排,大米六袋,面粉四袋,挂面两箱。罐头和干货占了一排,午餐肉罐头十几盒,压缩饼干二十多包,干豆角快十斤了,干木耳一小袋,腊肉一块,腊肠五根。仓库角落里堆着一小堆木柴,陈姐劈好的,码得整整齐齐。
她上楼,经过六间客房的门。有的门缝里透出油灯的光,有的已经黑了。走廊里有一股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不难闻。老李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光,他已经睡了。商人夫妻的房间灯还亮着,能听到两个人低声说话。受伤女人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她的丈夫坐在床沿上,没睡,对着墙发呆。桑诲走过的时候没看他,他也没看她。
走到走廊尽头,推开自己的房门。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尾。她把外套挂在门背后的钉子上,坐在床沿上脱鞋。本子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翻了翻,积分余额一千二百多。下一项改造是什么,她还没想好。酒店要五千分,还差得远。第二厨房要一千分,够了但暂时不需要。大型温室花园要两千五,可能先攒那个。
她把本子塞回去,躺下。楼上客房有人走动,脚步轻,是起夜的人。隔壁老李的房间没动静,他睡着了。走廊尽头有人关了门,轻微的咔哒一声。
桑诲闭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月光里隐约可见。她翻了一次身,毯子拉到肩膀。没有想什么,也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