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结束
桑诲忧心着分店的食材问题一晚上也没休息好,一大早上就被小八叫起来了。
“宿主,六点了。”声音比平时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桑诲坐起来,穿好衣服下楼。后厨灶台点火,五花肉从冰箱拿出来,切块,焯水。今天是酱肘子,要提前炖。她昨晚睡前想好的。
肘子下锅的时候,小八又开口了。“宿主,系统主程序有一条通知。末世结束进度今天早上到了百分之百。”
桑诲拿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
“丧尸大规模消亡。人类已经宣布末世结束。”
桑诲把锅铲放下,走到店门口。街上有人跑过去,嘴里喊着什么。又有人从街尾跑来,手里举着一块破布当旗子甩。一个年轻女人蹲在路边哭,旁边的人拍她的背。
秦正从街尾跑过来,没穿迷彩服,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他在店门口停下来,喘着气。“桑老板,丧尸没了。全部没了。”
桑诲看着他,没说话。
“末世结束了。”秦正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废墟里爬出来,有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老头拄着拐杖站在街中间,仰着头看天。
桑诲转身回到后厨,把锅盖盖上,小火炖着。她走到前厅,陈姐从分店跑回来了。小宝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彩带。陈姐眼眶红着。
“桑老板,他们说末世结束了。”
“嗯。以后照样开门。”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城北聚居点的人来了,周姐带着几十个人。她看到桑诲站在店门口,走过来,伸出手。桑诲握了一下。
桑诲回到店门口,站定。“都站着干嘛。进来吃饭,今天我请客。”
门被推开,人一个接一个进去。八张桌子不够坐,有人站着,有人蹲在门口。陈姐从后厨搬出所有能坐的东西。桑诲进了后厨,把两个灶眼全部打开,冰箱里的所有食材搬出来,仓库里的大米一袋一袋搬到后厨,温室里能摘的菜全部摘了。
第一锅红烧肉出锅,瞬间抢光。第二锅糖醋排骨,也是瞬间没。蛋炒饭锅铲翻得飞快。番茄炒蛋做了不知道多少盘。秦正带着小队维持秩序,但今天谁也不听他的。周姐带人帮忙切菜。老张系上围裙进了后厨,用旧煤炉炖萝卜排骨汤。小李在门口收碗。吴老太太坐在包间里,面前放着一碗白米饭,上面盖了两块红烧肉,没吃,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桑诲在后厨站了整整一天。锅铲没停过,油烟熏得眼睛疼,围裙上全是酱油和肉汤。
中午来了军车。车上下来两个穿军装的,走进店里。秦正走过去敬礼。对方说要给桑诲颁奖,表彰她对末世救援的贡献。桑诲正在炒番茄炒蛋,头没抬。“不要。”对方又说要谈合作,在安全区基础上建立永久定居点。“来吃饭可以。别的免谈。”两个军官各吃了一碗蛋炒饭,留下罐头走了。
天黑的时候,客人还在来。桑诲继续炒菜。陈姐的胳膊抬不起来了,小宝在椅子上睡着了,被抱到酒店布草间里。
晚上九点,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店里剩下的人帮忙收拾。桑诲把灶台的火关了。她站在后厨中间,看着墙上那排挂钩,锅铲、漏勺、汤勺排成一排,油烟熏得发黄。
她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来算账,也没有去翻本子。
她走出店门。
街上亮着灯。有人从废墟里翻出发电机,拉了几条线,挂了一串灯泡。电线沿着街面延伸,灯泡在夜风里轻轻晃。昏黄的光洒在碎砖和水泥裂缝上,把街道染成暖色。街上还有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很低,偶尔有人笑一声。
桑诲沿着街道往东走。经过酒店门口,老李坐在台阶上,端着碗吃面。看到她,举了举筷子,没说话。她走过那排灯泡最密集的地方,一群年轻人围着一盏灯坐着,有人抱着吉他,弦不全了,但还能弹出调。不成曲子,就几个音反复拨,在夜里听着很轻。
她继续走。走到了安全区的旧边界。那里原来有一根倒下的电线杆,是丧尸不能越过的地方。现在电线杆还在,半截埋在碎砖里,但边界已经不存在了。她跨过去,继续往前走。
路两边的废墟在月光下显出轮廓。坍塌的墙、折断的楼板、生锈的钢筋。往前走了一段,脚下的碎砖少了,出现了泥土。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高的过了膝盖。她停下来,闻到一股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味。不是末世里那种腥臭,是干净的、潮湿的、带着一点点甜的味道。她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些草。叶子是凉的,上面有露水。
她站起来,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的星星。不是一两颗,是一片。末世里很少能看到这么多星星,不是因为污染,是因为她很少抬头。她看了很久,脖子仰得酸了,才低下头。
风吹过来,带着远处废墟的灰尘味,也带着近处野草的气味。她深吸了一口。不是很好闻,但真实。活着的人能闻到的味道,就是这个。
她在路边一块倒下的水泥墩上坐了一会儿。四周没有人,没有灯光。只有月光和星星,和风,和那些从裂缝里长出来的草。
那个方向,是去城南分店的路。更远的地方,是城市外面。她没去过那边。末世前没有,末世后也没有。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宿主,你在外面。外面冷,回来吧。”
桑诲没回。
又震了一下。“酒店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能看到星星。比你在外面看暖和。”
桑诲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往回走。她走到酒店门口,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她站在那里往外看。安全区边界已经不存在了,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废墟,但废墟之外,天边有一线灰蓝色的光。是凌晨了,还是即将天亮?她分不清。
小八没有再说一句话。
桑诲在窗边站了很久。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野草的气息。她伸出手指在窗台上划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她没擦,就那么站着。
远处的天光一点一点变亮。从灰蓝变成淡粉,从淡粉变成橘黄。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光已经铺开了。废墟的轮廓在晨光里变得柔和。那些断裂的墙壁、坍塌的屋顶、生锈的钢筋,在橘黄色的光里,不再那么刺眼。
桑诲转身,下了楼。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前台桌上的登记本还翻开在昨天那一页。她没有合上。穿过连廊,走进餐馆,从后厨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所有客房的门都关着。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没开灯。窗帘没拉,晨光透进来,照在床上。她脱了鞋,躺下去。毯子拉过来盖到肩膀。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应该是陈姐昨天换的床单。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棉布的,干燥的,暖的。
窗外鸟叫了一声。不是末世里那种嘶哑的乌鸦叫,是小的、短促的、不太熟练的叫声。像是刚学会叫的鸟,试了一下,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