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林长根的异常
自打公社检查卤味店的事情过去后,林见鹿心里总隐隐觉得不踏实,而最让他在意的,是父亲林长根近来的反常举动,种种异样都让他摸不着头脑,心里的疑虑一天比一天重。
从前的林长根,是个沉默寡言、一心扑在农活和工地上的老实人,平日里对林见鹿的行踪从不多加过问,不管林见鹿出门去哪、做些什么,他都从不多问一句,更不会主动打听鹿家的任何事情,父子俩平日里交流不多,相处模式一直平淡又安稳。
可最近这段日子,父亲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变得格外反常。
每天林见鹿从工地收工回家,刚迈进家门,林长根就会放下手里的农活,看似随意地凑过来,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一遍遍追问他:“今天去鹿家了?她家卤味店生意怎么样?”
起初林见鹿并没有多想,只当是父亲随口关心邻里,每次都老老实实如实回答,把鹿呦呦店里的生意情况、日常琐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可每当他说完,林长根就会立刻陷入沉默,眉头微微皱着,眼神躲闪,盯着地面一言不发,脸色也变得阴沉复杂,不管林见鹿再说什么,他都始终不接话,周身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心里发慌。
次数多了,林见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总觉得父亲心里藏着事,却又猜不透到底是什么,只能把这份疑虑压在心底,可那份不安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这种反常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直到一天深夜,一件事彻底打破了林见鹿心底的平静,让他看清了父亲隐藏的秘密。
那天夜里,夜深人静,村子里早已陷入沉睡,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格外寂静。林见鹿睡得不安稳,半夜起夜上茅房,迷迷糊糊地推开屋门,却猛然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身影。
是父亲林长根。
他穿着平日里干活的厚外套,帽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谨慎。他站在院子中央,警惕地四处张望,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后,才轻手轻脚地挪动脚步,慢慢拉开院门的门栓,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家门。
这一幕让林见鹿瞬间清醒,心里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好奇心和担忧驱使着他,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想要看看父亲这么晚出门,到底要去做什么。
夜里的月光格外明亮,皎洁的月光倾洒下来,把乡间的小路照得清清楚楚,连路边的杂草都清晰可见。林长根走得极快,脚步匆匆,神色慌张,一路穿过大半个村子,脚步不停地拐进了村东头一条偏僻冷清的小巷子。这条巷子平日里少有人来往,格外僻静。
林见鹿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父亲发现,一直远远地跟在后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眼看着父亲在巷子深处的一户人家门口停下,他立刻躲到旁边的墙根下,紧紧盯着父亲的举动。
只见林长根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敲门的节奏缓慢又规律,像是提前约定好的暗号,敲完后便站在原地,神色紧张地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里面的人探出头来,林见鹿定睛一看,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开门的人竟然是赵德厚!
赵德厚看到门外的林长根,侧身将他让进屋里,房门并没有关严,依旧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屋内的说话声顺着缝隙,隐隐约约地传到了屋外。
林见鹿蹲在冰冷的墙根下,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动了屋内的人。他紧紧贴着墙壁,竖起耳朵,努力听清里面的对话,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能再干了。”屋内传来父亲林长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慌乱,还有一丝决绝,“鹿家那丫头不是好惹的,心思缜密,精明得很,她背后还有你林家那小子帮衬着,咱们再继续干下去,迟早会出事,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你怕了?”赵德厚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满满的嘲讽和威胁,“别忘了,你也有份,这件事你脱不了干系。上次卤水的事,是你主动给我出的主意,教我怎么动手脚;还有村东头的那块地,要不是我帮你压着消息,鹿家早就顺利承包下来,哪还有你的份?”
“够了!”林长根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愧疚,语气坚定地说道,“我说了,不干了,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你以为说不干就能不干?”赵德厚发出一声冷笑,语气越发阴狠,“现在想抽身晚了,鹿家丫头要是察觉到蛛丝马迹,顺着线索查下来,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到时候不仅要名声扫地,还要承担责任,你好好想想后果!”
听着屋内的对话,林见鹿蹲在墙根下,浑身冰凉,从头顶凉到脚底,一股寒意席卷全身。他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齿紧紧咬着,咯咯作响,心底翻涌着震惊、愤怒和不敢置信。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和赵德厚勾结在一起,背地里算计鹿呦呦,做对不起鹿家的事!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拉住父亲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想问他明明和鹿家无冤无仇,为何要暗中使坏。可他的双脚像被牢牢钉在地上一般,沉重得动弹不得,满心的慌乱和无措,让他只能僵在原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才再次传来林长根的声音,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无奈和妥协:“再干最后一次,干完这次,咱俩两清,往后再也没有任何牵扯。”
“行。”赵德厚立刻答应下来,语气里带着得逞的笑意,“就最后一次,希望你说到做到。”
林见鹿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挪回家的,他脚步虚浮,浑身无力,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父亲和赵德厚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回到家后,他一头栽倒在炕上,双眼死死盯着屋顶的房梁,毫无睡意。这一夜,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彻夜未眠。心里满是痛苦、纠结和愧疚,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鹿呦呦,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父亲犯下的错,一夜之间,满心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