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失言
颁奖礼结束后的三天,舆论彻底炸了。
颜苏在台上的那句质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视频片段在各大平台疯传,播放量破十亿。#颜苏质问秦月#、#2026年2月16日盘山公路#、#苏清影车祸真相#,三个话题在热搜榜上挂了整整三天。
秦月工作室在事发两小时后发布声明,称颜苏的指控是“毫无根据的诽谤”,并表示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权。但这份声明显得苍白无力——视频里秦月惨白的脸色和仓皇逃离的身影,比任何文字都有说服力。
陆泽轩一直沉默。有人拍到他在颁奖礼后独自开车去了苏清影的墓地,在那里待了两个小时。
周振华彻底失联。电话关机,公司人去楼空,连他常去的几个会所都找不到人。
而风暴的中心——颜苏,在颁奖礼结束后就回到了星辰娱乐提供的安全住所,三天没有露面。期间只有傅初霁和沈念薇来过,每次停留不超过半小时。
第四天上午,星辰娱乐召开新闻发布会。
地点选在公司一楼的新闻发布厅,现场挤满了上百家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上午十点整,侧门打开。颜苏走进来,身后跟着沈念薇和星辰的法务总监。她今天依然是一身黑色,但换成了干练的西装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一层薄薄的底粉。
她在主席台正中坐下,调整了一下话筒。台下瞬间安静,只有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我是颜苏。”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平静,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是想就金凰奖颁奖礼当晚我说的话,做出正式说明,并公布部分证据。”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面向镜头。
“首先,关于我质疑苏清影老师车祸并非意外的说法,我有证据支持。”她打开投影,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张图片,“这是苏清影老师出事车辆的维修记录。2026年2月13日,也就是车祸前三天,该车在‘顺发汽修厂’进行过刹车系统保养。而这家维修厂的老板张强,在车祸后半个月,在泰国‘意外’车祸身亡。”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这是张强生前录制的视频。”颜苏点开视频文件。画面里,张强对着镜头承认收钱在刹车系统上做手脚,并说出指使人是“周振华”。
视频播放完毕,现场一片哗然。
“其次,这是周振华与秦月小姐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屏幕上出现复杂的银行流水图,用红线标出几笔大额转账,“从2025年11月到2026年2月,秦月名下的海外公司向周振华的海外账户转账总计三百八十万。转账时间与车祸策划、实施时间高度吻合。”
记者们疯狂记录,闪光灯几乎没停过。
“基于以上证据,我已正式向警方提交材料,申请对苏清影老师车祸案重启调查。”颜苏合上文件夹,看向台下,“我的陈述到此结束。接下来是提问时间。”
一只只手举起来。主持人点了前排的记者。
“颜苏,你这些证据是哪里来的?”
“抱歉,证据来源涉及证人安全,不便透露。”
“你和苏清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颜苏沉默了两秒,说:“她是我的前辈,是我学表演时的标杆。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看到这样的真相被掩盖,都应该站出来。”
“秦月方面说你诽谤,你怎么回应?”
“我说的是事实,有证据支持。如果秦月小姐认为我诽谤,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我随时奉陪。”
提问进行了半小时。颜苏的回答滴水不漏,态度不卑不亢。现场气氛从一开始的质疑,逐渐转为凝重。
提问环节结束,发布会接近尾声。颜苏站起身,准备离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侧门方向突然冲出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戴着鸭舌帽,手里举着一个矿泉水瓶,嘴里喊着:“去死吧!你这个诬陷月月的贱人!”
他拧开瓶盖,瓶子里是刺鼻的液体——是强酸。
事发太突然,保安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冲到主席台前,举起瓶子就要泼。
“颜苏小心!”
一个身影从侧面猛扑过来,将颜苏护在身后。是傅初霁——他一直站在侧幕,没出现在镜头前。
强酸泼了出来,但大部分泼在了傅初霁挡在前面的手臂上。刺鼻的白烟瞬间冒起,布料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啊——!”现场一片尖叫。
保安终于反应过来,四五个人冲上去将男人按倒在地。男人还在嘶吼:“月月是无辜的!你们这群混蛋!”
傅初霁眉头紧锁,右手臂的西装袖子已经被腐蚀出大片破洞,下面的皮肤红肿起泡,触目惊心。但他第一反应是回头看颜苏:“有没有事?”
颜苏脸色煞白,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声音在抖:“你……”
“我没事。”傅初霁打断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拉住她,“先离开这里。”
现场彻底混乱。记者们想往前挤,保安拼命拦着。急救人员冲进来,要给傅初霁处理伤口,但他摆摆手:“先送她离开。”
“傅总,你的伤必须马上处理!”
“我说,先送她离开!”傅初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保镖立刻围过来,护着颜苏往外走。颜苏被拉着往外走,却频频回头,看着傅初霁鲜血淋漓的手臂,看着他那张因疼痛而发白的脸。
走到门口时,傅初霁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一下。急救人员扶住他,要扶他去急救车。
混乱中,傅初霁抬头,看向颜苏的方向。两人隔着混乱的人群,目光短暂相接。
傅初霁嘴唇动了动,说了四个字。
现场太吵,颜苏听不见声音。但她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在说:“清影,小心。”
不是“颜苏”。是“清影”。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周围所有的喧嚣、混乱、尖叫声,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颜苏站在原地,看着傅初霁被扶上急救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救护车鸣笛远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三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
清影。清影。清影。
他叫她清影。
不是在梦里,不是在幻觉里,是在清醒的、危险的、混乱的现实里,他脱口而出,叫了她前世的名字。
“颜苏小姐,快上车!”保镖催促。
颜苏机械地上了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一种巨大的、混乱的、她不敢深想的情绪,正在胸腔里冲撞。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葬礼上?试镜时?还是更早?
他看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维护,每一句关心,那些她以为的“惜才”“关照”,原来都是因为——他知道她是苏清影。
车在安全住所楼下停稳。颜苏下了车,走进电梯,回到公寓。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沈念薇发来的微信:“傅总手臂二级烧伤,正在医院处理。没有生命危险。袭击者已经被控制,是秦月的极端粉丝,收了钱办事。你这几天别出门,等我消息。”
颜苏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城市依旧忙碌。可她的世界,在刚才那三秒钟里,已经天翻地覆。
傅初霁知道。
他知道她是苏清影。
他知道一切。
而他选择不说破,选择默默守护,选择在她最危险的时候,用身体挡在她前面。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颜苏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前世的枉死?是为今生的艰难?还是为那个明明知道一切,却选择用这种方式守护她的人?
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了。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医院病房里,傅初霁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他还是说出来了。
在那一刻,在她可能有危险的那一刻,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计划,全都土崩瓦解。
脱口而出的,是最深的秘密,是最真的心。
现在,她知道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