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韫色
敛韫色
作者:丁不懂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104644 字

第三十五章:幼稚鬼

更新时间:2026-05-06 15:28:54 | 字数:3365 字

成韫回到律所的那天是周一。

她在沈欣然家里待了整整两周,这两周里她做了几件事:睡觉、喝粥、被江敛投喂、被江敛逼着量体重、被江敛用各种理由留在身边。他说“你回来我给你涨工资”,她说“我不回去”;他说“你不回来我就天天来你家门口等你”,她说“你来啊”;他说“你论文还没改完”,她沉默了一下说“我回去”。

论文确实没改完。倒数第二部分的一个案例分析卡住了,她自己查了三天资料都没搞明白,江敛说“回来我帮你改”,她说“不要你帮”,他说“那你回来自己改,我不帮”,她想了想,答应了。

她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去。不是因为论文,是因为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人也是他。她可以在拉黑他的情况下撑过两周,但没办法在知道他也喜欢她的情况下继续躲下去。

躲不了了。

周一早上,江敛的车停在溪岸花园楼下,八点整。

成韫下楼的时候穿了一条新买的针织连衣裙,薄荷绿的,领口别了一个小小的银色胸针——沈欣然送的,说是“庆祝你重出江湖”的礼物。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朵,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江敛前几天送的。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有点抖。

“紧张?”江敛发动车子,头都没偏。

“没有。”成韫把安全带扣好,声音平稳。

江敛偏头看了她一眼,看见了她耳朵上戴着的耳钉,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她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

“好看。”

成韫没有理他,转过去看窗外,心里却甜丝丝的。

车子驶过城南的湖,湖面上起了薄雾,初冬的阳光还没完全穿透雾层,整个湖面灰蒙蒙的,像一幅水墨画。湖边的梧桐树叶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晨风里沙沙作响,金黄色的,在灰色的背景下格外耀眼。

“到了之后,”江敛开口了,“你想怎么做?”

成韫想了想:“正常工作。该干嘛干嘛。”

“如果有人问你这两周去哪了?”

“就说家里有事。”

“如果有人问你跟我什么关系?”

成韫的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敲了两下,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样冷硬,但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试探。

“你想让他们知道?”她反问。

江敛没直接回答,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手指收拢,握得很紧但不会疼。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个钉子钉在车厢里,“你是我的。”

成韫的心跳猛地加速了,耳朵尖红了起来,没说话,但手指回握了一下。

车子停在律所楼下的地下车库,成韫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江敛按住了她的手。

“等一下。”

他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过来。成韫打开一看,是一杯热拿铁和一个牛角面包。拿铁的温度刚好,不烫手也不凉,杯壁上没有水珠——他用保温袋装着的。牛角面包还是热的,酥皮金黄,一碰就掉渣。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出门前。先做着,趁热吃。”

成韫低头咬了一口面包,酥皮碎了一身,她用手接住碎渣,没让他掉在车座上。

“掉地上也没关系,”江敛说,“反正你今天要打扫。”

成韫抬头看他,他嘴角那个坏笑已经藏不住了。

“你故意的,”她说,嘴里还含着面包,声音含混不清,“你让我回来,就是想让我继续给你当免费保洁。”

“日薪七百,”他纠正她,“不是免费。”

成韫笑了一下,把那口面包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和手,然后把纸巾叠成规整的小方块——她现在叠任何东西都是这个习惯——塞进了车门侧面的收纳格里。

电梯从地下车库升到三十八楼,门打开的时候,成韫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在前面,江敛走在后面,两个人隔着大概两步的距离。走廊里的人看见她,有的愣了一下,有的低头假装看手机,有的目光在她和江敛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

成韫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急不慢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许泽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椅子上弹起来:“成韫姐!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区都听见了,好几颗脑袋从隔板后面探出来,好奇的、惊讶的、复杂的目光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回来了,”成韫笑着说,“这两周辛苦了,你的活儿我帮你分担。”

“不用不用,”许泽挠挠头,“你没事就好,我们都担心你。”

“谁担心了?”旁边工位的一个女同事小声嘀咕了一句,音量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成韫没理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把之前没看完的案卷调出来,从上次停下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十分钟后,全公司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江敛。

收件人:全体成员。

正文只有两行字:

“十点整,大会议室,全员集合。有事宣布。”

成韫看着那封邮件,心跳加速了,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继续低头看案卷。鼠标滚轮滑过一页又一页的PDF,她的目光跟在字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封邮件的两行字——他要宣布什么?他要在所有人面前说什么?他会不会——

她不敢想了。

九点五十五分,办公区的同事开始往大会议室走。成韫没动,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九点五十八分,手机震了——江敛的消息:“过来。”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会议室。

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从合伙人到实习生,从金融证券部到资本市场部,几乎全公司的人都到了。成韫走进来的时候,几十双眼睛同时转向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和两周前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没有低头,没有加快脚步,没有想找地缝钻进去。

她直直地走过人群,在靠墙的位置站定。

江敛站在会议桌的最前面,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系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冷硬、矜贵、生人勿近。但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成韫身上,停了一秒钟。

成韫站在墙边,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背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攥着裤缝的手指在用劲。

江敛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圈会议室里所有人,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有两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多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第一,两周前的匿名邮件,已经查清楚了。发件人是行政部的赵某,照片拍摄者和策划者是周元梨。赵某已离职,周元梨已暂停所有业务,接受内部调查。此事与成韫无关,与她的实习资格无关,与她进入律所的方式无关。”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交换眼神。

江敛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把那些窃窃私语压了下去。

“第二,照片里的人是我。成韫是我女朋友。一切都是我主动,从开始到现在。”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江敛转过身,朝成韫的方向伸出手。

“过来。”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看过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成韫身上。她站在墙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红”,从“微红”变成了“通红”,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她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还伸着,姿态没有变,目光也没有变,就那么看着她,不催促、不后退、不给任何压力,但也不收回那只手。

成韫攥着裤缝的手指松开了,迈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从墙边走到会议桌前,从人群的边缘走到正中央,从所有人的目光里穿过去,走到了他面前。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他握住,十指扣紧。

“以后,”江敛转向所有人,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谁再造谣,谁再传不实信息,不管是谁,直接走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成韫站在他旁边,被他握着手,掌心里全是汗,但她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平稳了下来。不是因为不紧张了,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不是那种躲在背后的、悄无声息的保护,而是那种站在所有人面前的、用他的职业声誉和地位做赌注的保护。

他是认真的。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散会之后,成韫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多了一束花。不是玫瑰,是一小束雏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瓶子里装了水,水面上飘着一小片绿萝的叶子。

花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欢迎回来。——许泽”

成韫笑了笑,把便利贴收进口袋。

然后手机震了,江敛的消息:“便利贴丢了。”

她抬头,隔着半个办公区,看见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咖啡杯,表情很淡,但目光里有一种她太熟悉的、带着醋意的微光。

“许泽送的,人家是一片好心。”她打字回复。

“好心也不行。”

成韫忍不住弯了嘴角,打了四个字发过去:“幼稚鬼。”

三秒钟后,他回了一个句号。成韫盯着那个句号,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自己能想象出他打出这个句号时嘴角那个弧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她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