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七章:求婚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城南的湖边。冬天的湖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湖边的那片小树林叶子全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空旷。湖边的木椅上落了一层薄雪,还没被人坐过,白白的,软软的,像铺了一层棉花。
江敛把车停好,下了车,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把手伸给她。
成韫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下了车,站在湖边,看着那片结了冰的湖面和落了雪的树林,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又冷又干,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湖水和枯叶的味道。
“这里以前有一片荷花,”成韫说,“夏天的时候开得很漂亮。”
“我知道,”江敛站在她旁边,看着湖面,“你在这里拍过照。”
成韫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圈发过,前年夏天。你在湖边站着的照片,穿着一条白裙子,笑得很开心。那是你为数不多的几张笑得不像哭的照片。”
成韫愣住了。
她前年夏天的朋友圈,他是什么时候翻到的?不对,他为什么会去翻她前年的朋友圈?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她还在读研一,他还在——他还在做什么?
“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她问。
江敛没回答。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在她面前打开。
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小小的,方方正正的,扣子一按就弹开了。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的指环,上面镶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在冬日灰蒙蒙的光线下闪着温和的光。钻石切割得很精致,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像一颗被冻住的星星。
成韫的呼吸停住了。
“江敛——”
“成韫,”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压着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平时冷淡的、审视的、带着距离感的眼睛,此刻像两汪被太阳晒化了的深潭,所有的冰都碎了,底下全是滚烫的水。
“我有洁癖,不喜欢跟人接触,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不喜欢生活里出现计划之外的人和事。但你出现的每一天,都在打破我的规矩——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站在那里的样子,就让我觉得那些规矩都不重要了。”
成韫的眼眶红了。
“我追求完美,挑剔、苛刻、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你让我知道,原来‘完美’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摆在正确的位置上,是找到那个能让你觉得一切都不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了,那个在法庭上从不出错、在谈判桌上从不退让的男人,此刻声音在发颤。
“你就是我的完美。”
成韫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江敛单膝跪了下去。
雪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膝盖印,他的裤腿沾了雪和泥,但他不在乎了。
“我有洁癖,却只想和你共度一生。我追求完美,你就是我的完美。以后,我护你、信你、爱你。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说什么,不管这条路多难走,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到她面前。
“成韫,嫁给我。”
湖面上的冰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树林里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声从湖对面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成韫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只在法庭上从不会抖的手,在拿着戒指等她回答的时候,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但清晰。
“起来。”
江敛愣了一下。
“地上凉,”成韫说,伸出手,“你先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她,手里还举着那枚戒指,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不确定。
“成韫——”
“你这个人,”成韫打断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哭又哑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做事从来都不问别人意见的。你雇我的时候不问我想不想,你帮我推简历的时候不问我要不要,你在我家门口说‘我就在这里’的时候不问我想不想听,你刚才跪下去的时候不问我会不会心疼。”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她没擦,就那么让他看着自己满脸泪痕的样子。
“你不会说好听的话,没关系,我会说。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忘——你说‘有我在,没人能逼你’,你说‘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装’,你说‘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着,我全都记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微微张开。
“我愿意。”
江敛把那枚戒指套上她无名指的时候,手还在抖。戒指推过指节的那一刻,成韫感觉到金属的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凉到心里,然后被那颗钻石折射出的光温暖了。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在自己的手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铂金的指环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钻石的每一个切面都折射出一小片彩虹。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她问。
“你在别墅睡觉的时候,我用线量过。”
成韫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你趁我睡觉的时候量我的手指?”
“你睡得很沉,没醒。”
“讨厌!”
她嘴上嗔怪着,但手已经伸进他的大衣里,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大衣冰凉,但里面的毛衣是暖的,毛衣下面是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有力,像过年时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放鞭炮。
江敛抱住了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了眼睛。
“成韫。”
“嗯。”
“你知道吗,这枚戒指,我买了很久了。”
“多久?”
“你走之前。”
成韫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
“你走之前就买了,”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但那周你开始躲我,我没机会给你。后来你走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是不是我这辈子都没机会把它戴在你手上了。”
成韫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湖面上的冰在阳光下裂开了一条细缝,咔嚓一声,很轻很轻,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