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旧厂残影,蛛丝马迹
得知林默是林正海的孙子后,苏清鸢的心里瞬间明朗了许多,所有的疑点都有了指向。
林正海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爷爷生前常常提起,说他是二十年前江城钟表厂的顶梁柱,钟表技艺出神入化,尤其是机械怀表的制作,堪称一绝,在整个行业内都赫赫有名。
可就是这样一位传奇匠人,却在二十年前的一个深夜,在江城钟表厂的车间里离奇被害,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痕迹,没有目击者,案件因为线索太少,最终成了悬案,至今未破。
钟表厂也因为林正海的死,加上时代发展,机械钟表逐渐被电子表取代,经营不善,没过几年就彻底废弃,厂房闲置在城郊,荒无人烟,成了江城人口中的“荒废禁地”。
林默作为林正海的孙子,拿着和囚时表特征吻合的怀表典当,随后离奇失踪,这绝不是偶然。他一定是查到了爷爷当年被害的线索,才会被牵扯其中,那只怀表,大概率就是他爷爷林正海当年制作的。
苏清鸢立刻把《古钟表异闻录》里关于囚时表的记载,通过微信发给了陆则衍,同时附上了自己的推测:怀表为林正海所制,失踪案与二十年前林正海被害案直接相关,林默是为查爷爷旧案,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消息发出没多久,陆则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急切:“苏小姐,你提供的线索太重要了。我们立刻重新调取二十年前林正海被害案的卷宗,发现当年案发现场,也发现了一丝淡淡的樟脑味,和怀表上的味道一致,只是当年技术有限,没有重视这条线索。”
尘封二十年的线索,终于再次浮现。
“现在看来,所有的失踪案,都和二十年前的旧案有关,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当年的知情人。”陆则衍的声音凝重,“苏小姐,我现在过去接你,我们一起去城郊废弃的江城钟表厂看看,林默一直在调查那里,说不定能找到新线索。”
苏清鸢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好,我在典当行等你。”
她挂了电话,快速收拾了一下,带上自己的钟表修复工具、放大镜,还有爷爷留下的江城钟表厂老图纸,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休闲装,静静等待陆则衍。
半小时后,陆则衍的车停在了典当行门口。他今天没有穿警服,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少了几分警局的严肃,多了几分生活气息,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上车。”陆则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简洁。
苏清鸢坐上车,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离老街,朝着城郊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话,气氛有些凝重。陆则衍专注开车,苏清鸢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反复想着囚时表、林正海、废弃钟表厂,还有那四个离奇失踪的人,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能感觉到,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可也离危险越来越近。
城郊远离市区,人烟稀少,道路两旁长满了杂草和树木,越往深处走,越是荒凉。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远远地,就看到一片破旧的厂房建筑,矗立在空旷的土地上,墙体斑驳脱落,窗户破碎,屋顶塌陷,布满了灰尘和蛛网,透着一股阴森荒凉的气息,在阳光下都显得格外压抑。
这里就是废弃了近二十年的江城钟表厂。
车子停在厂房门口的空地上,两人下车,陆则衍叮嘱道:“里面荒废太久,小心脚下,注意安全,跟在我身边。”
苏清鸢点了点头,跟在陆则衍身后,走进厂房。
推开破旧的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灰尘簌簌落下,一股浓重的霉味、铁锈味混合着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厂房内光线昏暗,只有破碎的窗户透进几缕阳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内部空间很大,一排排破旧的机器、工作台凌乱摆放,零件散落一地,锈迹斑斑,早已失去了当年的模样。地面满是灰尘、碎石,还有废弃的布料、纸张,踩上去沙沙作响,留下清晰的脚印。
这里是钟表厂的生产车间,也是当年林正海被害的地方。
苏清鸢拿出放大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她对钟表机械、匠人工作环境有着天然的熟悉,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是曾经的工作台,哪里是存放零件的柜子。
陆则衍则带着警员的敏锐,检查着门窗、通道,查看是否有近期有人出入的痕迹,地面是否有新鲜的脚印、指纹。
“苏小姐,你看这里。”陆则衍走到车间角落的一个老旧工作台前,指着台面,“这里有近期擦拭过的痕迹,灰尘比其他地方薄很多。”
苏清鸢立刻走过去,蹲下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工作台面。台面是木质的,布满划痕,确实有明显的擦拭痕迹,而且擦拭的方向很规律,像是刻意清理过什么。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和怀表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清晰可闻。
“就是这个味道,和怀表上的一致。”苏清鸢抬头看向陆则衍,眼神坚定,“这里近期一定有人来过,而且就是和案件相关的人,很可能是林默,也可能是凶手。”
她的目光继续在工作台周围搜寻,突然,在工作台下方的缝隙里,看到了一个细小的物件。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抠出来,放在掌心。
那是一个细小的黄铜齿轮,大小和怀表内部的齿轮一致,材质、工艺也完全吻合,边缘有新鲜的磕碰痕迹,显然是近期掉落的,不是二十年前的旧物。
“这是囚时表内部的齿轮,和林默典当的怀表匹配。”苏清鸢把齿轮递给陆则衍,“林默肯定来过这里,而且在这里摆弄过那只怀表,不小心弄掉了齿轮。”
陆则衍接过齿轮,仔细查看,立刻拿出证物袋装好:“这条线索很关键,证明林默的失踪,确实和这里有关,他来这里调查爷爷的旧案,被凶手发现了。”
两人继续在车间内搜寻,苏清鸢走到车间最里面的墙壁前,墙壁上布满了灰尘和涂鸦,她轻轻拂去表面的灰尘,一道浅浅的刻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刻痕是一个箭头,直直指向凌晨三点钟的方向,刻痕很新,是近期刻上去的,力道很深,和怀表上的“林”字刻痕手法相似,应该是林默留下的。
“三点整,又是三点。”苏清鸢喃喃自语,“这个时间,一定有特殊的意义,说不定就是当年林正海被害的时间。”
陆则衍立刻拿出手机,翻看二十年前的卷宗,果然,卷宗上记载,林正海的被害时间,初步判定为凌晨三点左右,只是当年没有确切证据,无法完全确定。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凌晨三点,这个诡异的时间,成了贯穿新旧案件的核心节点。
就在这时,苏清鸢在墙角的一堆废弃杂物下,发现了一个被掩埋的旧相框。她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和杂物,相框玻璃已经破碎,里面的照片却保存得相对完整。
照片是黑白的,拍摄于二十年前,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穿着工装,面容温和,眼神专注,正是年轻时候的林正海,他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只怀表,笑容浅浅。另一个人站在他身边,身形微胖,面容普通,嘴角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容,看向林正海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照片背景,正是这个车间。
苏清鸢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人,看向陆则衍:“这个人是谁?看起来和林正海很熟悉,应该是钟表厂的同事。”
陆则衍接过照片,仔细端详,立刻拿出手机,联系警局的同事,让他们对比卷宗里的人员信息,查找这个人的身份。
没过多久,警局那边就回了电话:“陆队,照片上的人叫周炳坤,当年是江城钟表厂的车间主任,和林正海同期工作,是林正海的上级。林正海被害后,他没多久就辞职离开了江城,再也没有消息,户籍信息显示,他至今还在世。”
周炳坤!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案件线索中。
车间主任,林正海的上级,照片里的嫉妒眼神,辞职消失的时间,刚好和林正海被害、钟表厂废弃的时间吻合。
所有的疑点,瞬间都集中在了周炳坤身上。
“立刻调查周炳坤的行踪,他现在很可能还在江城,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陆则衍立刻对着电话下达命令,语气果断。
挂了电话,陆则衍看向苏清鸢,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和认可:“苏小姐,今天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的专业和细心,我们找不到这么多关键线索。”
从囚时表的传说,到车间里的齿轮、刻痕,再到这张关键的照片,每一条线索,都离不开苏清鸢的帮助。此刻的陆则衍,早已没有了最初对她的保留,彻底把她当成了并肩作战的盟友。
苏清鸢笑了笑,清冷的面容多了一丝柔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毕竟,这桩案子,牵扯到四条人命,还有二十年前的冤屈。”
她看着照片上林正海温和的面容,又看向昏暗荒凉的车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真相,让二十年前的凶手伏法,让失踪的人平安归来。
两人在钟表厂又搜寻了片刻,确认没有其他新线索后,才转身离开。
走出厂房,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车间里的阴冷压抑。陆则衍看着身边的苏清鸢,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神坚定,冷静又聪慧,和他以往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
“先送你回典当行,后续有周炳坤的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陆则衍开口,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
苏清鸢点了点头,坐上车,心里却依旧想着那张照片,想着周炳坤的名字。
她有种预感,这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周炳坤,就是这场连环失踪案的真凶,也是二十年前杀害林正海的凶手。而那座废弃的钟表厂,就是他的藏身之处,是困住时间、困住执念的时针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