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开业冷遇
凌晨五点的晨光社区还浸在薄雾里,“晨外婆螺蛳粉”的暖黄色灯牌就亮了起来,在灰扑扑的老楼间格外显眼。
林晨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把泡好的米粉放进竹篮,水汽顺着房梁往下滴,在地面晕出小小的水洼。
王哥蹲在门口生炉火,铁皮炉子里的木炭“噼啪”作响,烟味混着骨汤的香气飘出老远。
为了开业,两人前一天熬到后半夜。
林晨把筒骨汤足足炖了八个小时,骨髓都融在汤里,舀一勺能看见细密的油花;
王哥则把酸笋、腐竹这些配料分门别类装在瓷盆里,连筷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咱们定价15块一碗,料给足,肯定能留住人。”
王哥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门口贴的开业海报,语气里满是期待。
海报是林晨连夜设计的,背景是外婆的青竹手札,字体歪歪扭扭却透着温度。
七点刚过,社区里渐渐热闹起来。
买菜的大爷大妈提着菜篮子路过,眼神在“设计师创业”的宣传语上停留片刻,却没人停下脚步。
有两个穿校服的孩子凑到门口闻了闻,被身后的奶奶拉走:“别瞎闻,臭烘烘的,吃坏肚子怎么办。”
林晨手里的汤勺顿了顿,把刚盛好的试吃碗又放回锅里。
九点、十点、十一点……竹篮里的米粉还是满满当当,骨汤在砂锅里翻滚着,香气越来越浓,却像被无形的墙挡在了店里。
王哥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逢人就递试吃小碟,大多人摆摆手快步走开,有人接过尝了一口,也只是含糊说句“还行”就匆匆离开。
林晨靠在灶台边,看着墙上外婆的照片,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摆摊卖粉,不管多冷的天,摊位前都排着长队。
“晨总,别着急,刚开始都这样。”
王哥给林晨递来一瓶矿泉水,瓶盖都没拧开就被林晨攥在手里,瓶身很快起了一层水雾。
正午的太阳升得老高,透过窗户照在空荡的桌椅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隔壁开杂货店的张婶端着一碗饺子过来,放下碗叹口气:
“小林啊,我知道你不容易,这碗粉婶买了,你也别太熬着自己。”
这是今天的第一碗生意。
紧接着,对门的李奶奶和楼下的退休教师也陆续过来,说是“照顾生意”,
付钱时都特意多塞几块,林晨要找零,
她们就摆手:
“给孩子买糖吃。”林晨心里又酸又暖,把每碗粉的料都加了双倍,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鼻子一阵发紧。
下午四点,夕阳把店门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晨盘点了一下,总共卖出五碗,其中三碗是邻居的同情单。
他把没卖完的米粉仔细收好,王哥在一旁默默擦着桌子,两人都没说话,只有铁皮炉子的余温还在空气里残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皮鞋声,林晨抬头,看见周明远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夹着公文包站在门口。
周明远是林晨的大学同学,后来成了同行,当初抢过他好几个项目。
“哟,这不是林大设计师吗?怎么沦落到卖这种街边小吃了?”
周明远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林晨心上,“我记得你以前说,要做高端设计,怎么现在连油烟都不怕了?”
他说着,用手指捏了捏鼻子,“这味道,真是不敢恭维。”
林晨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锅里的汤“咕嘟”作响,像是在替他反驳。
王哥刚要开口,被林晨用眼神拦住。
“周总说笑了,凭手艺吃饭,不丢人。”
林晨拿起抹布擦着灶台,语气平静,心里却像翻涌的沸水。
周明远嗤笑一声,转身钻进停在路边的轿车,车窗摇下时,还传来一句“越混越差”。
林晨蹲在地上收拾炭火,火苗的余温烫得他手指发麻,却比不上心里的凉。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写字楼里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苏蔓离开时的决绝,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南方口音的声音传来:“小伙子,你这是做的柳州螺蛳粉?”
林晨抬头,看见一位穿着蓝色碎花衫的阿姨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搬家用的纸箱。
阿姨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正使劲吸着鼻子:“这味道,跟我老家巷口的一模一样。”
林晨连忙站起来:“阿姨,您要尝尝吗?刚熬好的汤。”
阿姨点点头,找了个座位坐下,林晨赶紧盛了一碗,多加了一勺酸笋。
阿姨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
眼睛瞬间亮了:“就是这个味!”
她嗦粉的声音很大,吃得格外香,腐竹咬得“咔嚓”响,酸笋的爽脆在巷子里都能听见。
一碗粉吃完,阿姨抹了抹嘴,拉着林晨的手说:
“小伙子,你这手艺太地道了,比我在老家吃的还够味!我刚搬来这小区,以后就认准你家了。”
林晨看着阿姨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阴霾突然散了。
他给阿姨递过一杯温水,阿姨接过水。
掏出手机:“我加你个微信,把你这店推给我的老乡们,他们在这城里,就馋这口家乡味。”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阿姨的白发上,泛着温暖的光。
林晨突然觉得,这一天的冷遇都不算什么,只要味道正宗,总有懂的人会来。
王哥把阿姨送出门,回来时看见林晨正往砂锅里加新的筒骨,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满是光亮。
“晨总,咱们明天继续。”
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晨点点头,舀起一勺汤尝了尝,醇厚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那是外婆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