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道长
僵尸道长
玄幻·东方玄幻完结54652 字

第一章:糯米镇尸

更新时间:2025-12-02 10:57:22 | 字数:2930 字

天色将暮,曹乐提着那盏昏黄的油纸灯笼,踏进了邻村的地界。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聚了七八个村民,个个面色惶然。
为首的是村正王老汉,一见曹乐的身影,便像见了救星似的急迎上来,粗糙的手一把攥住曹乐的袖子:“曹道长,您可算来了!再晚些,怕是……怕是要出人命了!”
曹乐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不见多少波澜。灯笼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三十五岁的年纪,眼角已有了细纹,一双眸子却清亮沉稳。“莫慌,人在何处?”
“在、在村西头老张家,张老三前日上山砍柴,跌死了,昨晚竟、竟在棺材里动了起来!”王老汉的声音发颤,周围几个村民也跟着点头,眼中俱是恐惧。
曹乐不再多问,示意带路。一行人穿过静得异常的村中小径,偶有门缝后闪过窥探的眼睛,又迅速隐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土气息,混着些微的腥气。
张家的院门敞开着,一口薄棺停在院中,盖子已然掀开,斜在一旁。棺内隐约可见一具僵硬的人形,指甲乌黑,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曹乐走到棺前三步处站定,目光扫过,眉头微蹙。不是寻常的尸变,尸气凝而不散,隐隐有向地脉渗透之象。他放下灯笼,从随身布褡裢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
“司马米铺的上等糯米,劳烦取个木盆来。”
立刻有村民递上瓦盆。曹乐解开布袋,将雪白晶莹的糯米徐徐倒入盆中。
他动作不疾不徐,指尖捻起一把糯米,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温热流转,米粒在掌心仿佛蒙上一层极淡的莹光。
“尸气初成,未接引地煞,尚可镇压。”曹乐自语般低声道,随即手一扬,一把糯米如霰雪般撒入棺中,落在尸体胸腹之上。
“嗤——”
轻微的灼烧声响起,糯米触及之处,竟冒出几缕极淡的黑气,随即消散。棺中尸体似乎隐隐抽动了一下,指甲刮擦棺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围观村民齐齐倒抽一口冷气,退后半步。
曹乐恍若未闻,又取出三张黄符,以指尖虚画,口中念念有词。符纸上朱砂纹路骤然亮起一瞬,被他依次贴于棺头、棺尾及尸体额心。
“取七枚生锈铁钉,蘸上公鸡血。”他吩咐道。
东西很快备齐。曹乐亲自动手,将铁钉分别钉入棺木四角与特定位置。
每钉入一枚,棺木的震动便减弱一分,待第七枚钉子落下,院中那股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终于消散大半。
曹乐轻吁一口气,额角隐有薄汗。“成了。七日内,每日午时以糯米水洒遍棺木四周,不可间断。七日后,选正午阳气最盛时起棺,于南山阳面深埋,切记远离水源。”
王老汉千恩万谢,掏出些散碎银钱。曹乐只取了应得之数,余者推回。“分给张家的孤儿寡母吧。”
离开村子时,夜色已浓。灯笼一点光,照亮脚下崎岖山道。虫鸣唧唧,晚风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气。
行至半途,曹乐脚步微顿。
前方岔路旁的荒草丛中,隐约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细若游丝,却夹杂着一种极不和谐的、类似指甲刮擦石板的“喀啦”声。
曹乐眼神一凝,提起灯笼缓步靠近。只见一个穿着浅色衫裙的少女蜷在路边,身形单薄,正不住发抖。
她身边并无旁人,但那“喀啦”声却分明是从她影子的方向传来——不,是她身下那片扭曲蠕动的阴影本身发出的!
少女似有所觉,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灯笼光下,可见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貌清丽,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带着惊惶。“救、救命……”
话音未落,那片阴影陡然拉长,如活物般探出数条黑色丝缕,缠向少女脚踝!
曹乐动作更快,一步跨前,左手灯笼高举,右手已从袖中滑出一枚小巧的铜钱,口中低叱:“散!”
铜钱被他屈指弹出,带着一抹微不可见的金芒,正中那片蠕动的阴影核心。
“呜——”
一声若有似无的尖厉哀嚎,阴影如遭沸汤泼雪,猛地收缩、溃散,眨眼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草丛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少女脚踝一松,惊魂未定,愣愣地看着曹乐。
曹乐收回铜钱,眉头却皱得更紧。他目光落在少女面上,仔细端详,尤其在眉心和双眼之间的“山根”处停留片刻。
纯阴之体……竟是万中无一的极阴命格,最易招惹阴邪之物缠身。
“姑娘,深夜独行,怎会在此?”他语气放缓,问道。
少女这才回过神,慌忙起身,敛衽一礼:“多谢恩公相救。小女司马菊,家住山下镇中司马米铺。今日去外婆家,归途贪看晚霞,不想迷了路,又……”她想起方才可怖景象,忍不住又瑟缩一下。
司马米铺?曹乐心中一动。镇上司马家米铺的糯米品质上乘,他常去采购,与老板司马禾也算熟识,却不知他还有这样一个女儿。
“原来是司马掌柜的千金。”曹乐点头,“我与你父相识。此处离镇尚有一段路,阴气重,我送你一程。”
司马菊感激点头,跟在曹乐身后半步,仍有些惊惧地环顾四周。
一路无话。直到望见镇口灯火,曹乐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司马菊,语气郑重:
“司马姑娘,你体质特殊,易引邪祟。日后若非必要,请尽量避免夜行、独处阴晦之地。回去后,可将此符贴身佩戴。”他递过一张叠成三角的平安符。
司马菊接过,触手微温。她抬眼看着这位面容沉静的道长,心中莫名安定几分,轻声应道:“是,多谢道长提点。还未请教道长法号……”
“贫道曹乐。”
“曹道长。”司马菊再次敛衽,“今日救命之恩,小女铭记。”
曹乐摆摆手,目送她走进镇口,身影没入灯火之中,方才转身,朝着镇外山腰上自家道观的方向行去。
纯阴之体现世,又如此凑巧被他遇见……绝非偶然。明日需得去一趟司马米铺,提醒司马禾多加留意。
回到“清微观”时,道观两扇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执声。
“……当然是我去!师兄你毛手毛脚,上次送米都洒了半袋!”这是大徒弟李甲航的声音,响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
“诶,话不能这么说,甲航师兄。送米讲究的是稳妥,更要懂得说话,让主顾开心。司马老爷喜欢听新鲜事,哪回不是我讲得他眉开眼笑?你去了,板着脸跟门神似的,别吓着人家菊姑娘。”二徒弟王乙毫的声音慢悠悠的,透着股狡黠。
“你!你分明就是想偷看司马姑娘!”
“是又怎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师兄,你不是也……”
“都给我闭嘴!”
曹乐推门而入,声音不高,却让堂中正互相瞪眼的两个年轻徒弟浑身一僵,立刻垂手站好。
李甲航二十岁,浓眉大眼,身材结实,此刻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王乙毫十九岁,身形略瘦,眼睛灵活,嘴角还挂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嬉笑,见师父面色沉静,也赶紧收敛。
“道观清修之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曹乐目光扫过两人,“不过送一趟米,争什么?”
甲航抢着道:“师父,司马老爷说今日新米到了,让咱们去取些。弟子愿往!”
乙毫立刻接口:“师父,还是我去吧,我路熟,嘴也甜。”
曹乐看着两个徒弟眼中那点掩饰不住的心思,心下明了。司马菊那姑娘,确是生得清丽可人,性子也温婉……他想起方才路上所见,那纯阴体质带来的隐患,心中那点因徒弟争执而起的不快,化作了更深一层的隐忧。
“今日晚了,明日再取。”曹乐淡淡道,“甲航,你去后院,将晾晒的符纸收好。乙毫,把大殿香灰清理干净。”
两个徒弟面面相觑,不敢再争,应了声“是”,各自悻悻去了。
曹乐走到院中古井边,打了桶水,洗净手上沾染的些许阴秽之气。抬头望天,弦月如钩,星子疏淡。山风吹过,道观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糯米镇得了一时尸变,却镇不住人心浮动;铜钱驱得走小鬼,却未必驱得尽这世间渐起的阴霾。还有那司马菊的纯阴之体……看似平静的镇子,底下恐怕已是暗流涌动。
他擦干手,走进供奉三清祖师的正殿,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烟气袅袅上升,模糊了祖师塑像沉静的面容。
夜还长。山下的灯火,山上的道观,皆静默在渐深的夜色里。
只有风铃,时不时地,轻轻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