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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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东方玄幻完结54652 字

第二章:旱魃初现

更新时间:2025-12-02 10:57:48 | 字数:4127 字

清晨,清微观还笼在一层薄雾里。檐角的铜铃被山风拂过,发出零零星星的清响,比昨夜更急促了些。
曹乐像往常一样,寅时未到便起身,在院中井边打水净面。井水冰凉刺骨,能让人瞬间清醒。他望向西边的天际——那里山峦起伏的轮廓后,似乎总沉淀着一抹化不开的灰暗。
“师父,早膳备好了!”李甲航从灶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两碗清粥,热气腾腾。年轻人精力旺盛,昨夜那点不快早已抛到脑后。
王乙毫则慢悠悠地从厢房踱出来,一边伸懒腰一边嘟囔:“甲航师兄,粥里多放点腌菜啊,淡了吧唧的没滋味……”
“想吃自己弄。”甲航没好气。
曹乐接过粥碗,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粥是普通白粥,米粒却颗颗饱满,正是司马米铺的货。他慢慢吃着,心里却想着昨日司马菊身上那股极淡、却如附骨之疽般的阴气。
纯阴之体如同黑夜里的烛火,对游荡的阴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平日或许只是招惹些不成气候的小鬼,但若遇到大家伙……
他正思忖间,道观那扇老旧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声音又急又重。
“曹道长!曹道长在吗?!”
甲航离得近,三两步过去开了门。门外是个满头大汗、衣衫沾满尘土的中年汉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正是邻村的樵夫赵四。
“赵叔?您这是……”
“曹、曹道长!”赵四一眼看见院中的曹乐,踉跄着扑进来,也顾不得礼节,一把抓住曹乐的衣袖,“出、出大事了!西山……西山那片老坟地,闹、闹得厉害!”
曹乐放下碗,神色一肃:“别急,慢慢说。西山何处?闹什么?”
赵四喘着粗气,眼里满是恐惧:
“就、就是后山乱葬岗过去,那处不知什么年月的古墓!前些日子就有人说晚上听见里头有动静,像指甲挠石头……我没当回事。可昨儿个,我贪近路,从那附近过……”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我看见……看见坟头土是松的,往外冒黑气!还有、还有声音,不像人,也不像畜生,咕噜咕噜的,听得我骨头缝都发冷!跑回家就发起高烧,说胡话,我婆娘用桃枝抽了我一夜才缓过来……今早听说,村里张寡妇家的小子,昨天傍晚在那边捡柴,回来就中了邪,眼神直勾勾的,见人就咬,力大无穷,现在还被绑在柱子上呢!”
甲航和乙毫听得面面相觑,脸上也变了颜色。
曹乐眼神沉了下来。西山古墓?那地方他知道。据传是前朝某个兵败将军的葬身之所,地势险恶,背阴面阳,本就容易积聚阴煞。若只是寻常尸变,断不会如此凶戾,还能隔空害人。
“冒黑气,中人即狂……”曹乐低声自语,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赵四,你先回去,告诉村里人,近日切莫靠近西山,尤其日落之后。我稍后便去查看。”
赵四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仓惶。
“师父,那古墓里是什么东西?这么凶?”甲航按捺不住问道,手已经摸向靠在墙边的桃木剑,跃跃欲试。
乙毫却缩了缩脖子:“听着就邪门……师父,要不要多准备些家伙?符啊,糯米啊,黑狗血什么的……”
曹乐起身,目光扫过两个徒弟:“甲航,去取我画好的‘镇煞符’二十张,再备三把桃木剑,一捆墨斗线。乙毫,准备干粮清水,朱砂、黄纸备足,还有那面八卦镜。”
“是!”两人齐声应道,分头忙碌。
曹乐回到自己房内,从床底拖出一只陈旧木箱。
打开后,里面整齐叠放着手札、罗盘、古旧铜钱剑等物。他取出一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的青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着,并非指向正南。
他又拿起一本边角磨损的线装簿子,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朱笔勾勒着简陋的山形图,旁有批注:“西山巽位,地脉隐晦,疑有阴煞泉眼,慎之。
“阴煞泉眼……”曹乐合上簿子,眼神凝重。若真如此,滋养出的恐怕不是普通僵尸。
一个时辰后,师徒三人已行走在西山崎岖的山道上。越往深处,林木越发茂密阴森,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只剩下斑驳黯淡的光点。鸟鸣声几乎绝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腐败和某种淡淡腥气混合的味道。
乙毫忍不住紧了紧衣领:“师父,这地方……怎么比乱葬岗还冷飕飕的?”
“地气被污,阳气不入,自然阴冷。”曹乐走在最前,手持罗盘。罗盘上的指针颤动得越来越明显,时常偏离方向,指向左前方一处山坳。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地上散落着残破的石人石马,大半已被苔藓藤蔓覆盖,正中是一个明显塌陷下去的巨大土包,墓碑早已不知去向,只剩半截残破的供桌。这里便是赵四所说的古墓所在。
尚未靠近,曹乐便感到一股明显的寒意顺着脚底蔓延上来。那不是体感的冷,而是一种直透神魂的阴寒。他手中罗盘的指针,此刻正死死指向那塌陷的墓穴方向,剧烈抖动。
“好重的煞气……”曹乐停下脚步,示意两个徒弟戒备。
甲航已抽出桃木剑,瞪大眼睛盯着墓穴。乙毫则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八卦镜和一把符纸。
墓穴的塌陷口黑黝黝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一股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人极不舒服的灰黑色气息,正从洞口以及周围松动的土壤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融入空气中。
正是赵四所说的“黑气”。仔细听,果然有隐隐约约的“咕噜”声,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吞咽。
“师父,现在怎么办?”甲航压低声音问。
曹乐没有立即回答。他闭目凝神,指尖掐诀,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他睁开眼,脸色更加严肃:“墓穴深处,阴煞之气已如沸水。
此地风水格局已彻底逆转,由‘养尸地’转为‘聚阴穴’。里面那东西……怕是要醒了。”
“要醒了?是什么?”乙毫声音有点发颤。
“能引动地煞,隔空伤人,所过之处生机断绝……”曹乐一字一句道,“若非极凶之‘煞’,便是……‘旱魃’之属。”
“旱魃?!”甲航倒吸一口凉气。他跟随曹乐学艺,自然听过传说。僵尸之中,旱魃乃是大凶之物,一出则赤地千里,禾木皆枯,非寻常道法可制。
就在此时,那墓穴中传出的“咕噜”声骤然变得清晰、急促!同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松散的土石簌簌滚落。
塌陷口涌出的灰黑气息猛然加剧,几乎凝成实质,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腥腐味扑面而来!
“退后!”曹乐厉喝一声,同时脚踏罡步,双手结印向前虚按。一股无形的气墙瞬间形成,将汹涌而来的阴煞之气阻了一阻。
甲航和乙毫被震得后退几步,脸色发白。
震动更剧!塌陷口周围的泥土轰然裂开更大的缝隙,一只覆盖着干瘪黑紫色皮肤、指甲长达半尺、缭绕着浓郁黑气的手爪,猛地从墓穴深处探出,抓住了洞口的边缘!紧接着,另一只手爪也伸了出来,用力扒拉着,似乎想要将深埋地下的身躯拖拽出来!
一股远超之前的凶戾、暴虐、仿佛要吸干所有生机与水分的气息,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黄!
旱魃!虽然尚未完全出土,但其威势已令人胆寒!
曹乐瞳孔收缩,知道绝不能让它彻底爬出!他咬破左手食指,凌空飞速虚画,鲜血竟凝而不散,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复杂的血色符箓!
“甲航乙毫!墨斗线,封住洞口四周!乙毫,八卦镜对准它,反射日光!”
两个徒弟被这骇人景象惊得心神俱震,听到师父喝令,才猛地回过神。
甲航怒吼一声壮胆,扯出墨斗线,和手忙脚乱的乙毫一起,绕着剧烈震动的墓穴口奔跑,将浸染了朱砂的墨斗线缠在周围残存的石构件上,勉强构成一个封锁圈。
乙毫哆哆嗦嗦举起八卦镜,调整角度,试图将稀薄的阳光引向那两只恐怖的手爪。镜面光芒一闪,照在黑色手爪上,顿时发出“嗤嗤”声响,冒出更多黑气。手爪猛地一缩,发出愤怒的嘶哑咆哮,从地底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痛!
曹乐的血符已成,他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血色符箓猛地一点:“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唯道独尊!镇!”
血色符箓骤然爆发出耀目的金红光芒,如同一张大网,朝着墓穴口压了下去!
金光与墓穴中喷涌的黑气狠狠撞在一起!
“轰——!”
无声的巨响在精神层面炸开。气浪翻滚,将地面的枯枝败叶尘土尽数卷起。甲航和乙毫被震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曹乐首当其冲,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他脚下的罡步未乱,手指依然稳固地指向那道血符。
金光与黑气剧烈交织、侵蚀、消磨。墓穴中的咆哮更加疯狂,两只手爪拼命撕扯着金光化作的罗网,黑气源源不断涌出对抗。周围数丈内的地面,水分仿佛被瞬间抽干,出现龟裂,草木彻底化为飞灰!
僵持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曹乐额角青筋隐现,后背道袍已被汗水浸湿。他能感觉到,地底那东西的凶戾与力量远超预估,自己这道结合了精血与元气的“镇煞符”,竟也只能勉强压制,无法彻底将它封回去。
“师父!”甲航看出曹乐吃力,想要上前帮忙。
“别过来!”曹乐低喝,声音已有些沙哑。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体内法力更汹涌地灌注到血符之中。金光再次暴涨,将黑气压回洞口大半,那两只手爪也僵硬了不少,动作变得迟缓。
“吼……!”
地底传来一声饱含不甘与怨毒的沉闷咆哮,随即,手爪上的黑气开始内敛,两只手爪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墓穴内缩回。涌出的黑气也逐渐减弱、消散。
震动停止了。
那令人窒息的可怖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个更加破败、死寂的墓穴口,以及周围一圈焦黑的土地。
曹乐缓缓收势,那道血符光芒黯淡,最终消散在空气中。他身体晃了晃,脚下竟有些虚浮。
“师父!”甲航和乙毫连忙上前扶住他。
曹乐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呼吸略显急促。方才那一番全力施为,消耗之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丹田气海之中,隐隐传来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与空虚感。
他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看了一眼重归“平静”的古墓,声音低沉:“暂时压回去了……但它醒来的过程已被打断,地脉阴煞反冲,此地已成‘活穴’。它彻底出世,只是时间问题。”
甲航看着师父苍白的脸,又看看那死寂的墓穴,心中又惊又佩,还有一丝后怕:“师父,那接下来……”

“回去。”曹乐转身,步伐依然稳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胸口都闷得发慌。“需从长计议。准备更充足的法器符箓,也要……通知附近村镇,早做防范。”
归途,气氛沉闷。来时还有鸟鸣,此刻连虫声都听不见了。西山仿佛死去了一大片。
乙毫忍不住频频回头,总觉得那黑黝黝的墓穴口,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回到清微观时,已是午后。曹乐吩咐两个徒弟去准备更多克制阴煞的物件,自己则径直走入静室。
门一关上,他强撑着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走到蒲团边坐下,刚想调息,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地喷在身前青砖地上,触目惊心。
曹乐怔怔地看着那滩血迹,感受着丹田处传来的、清晰的空虚与隐痛,还有经脉中流转法力的那种前所未有的迟滞感。
修为出现裂痕了……
他缓缓抬手,抹去嘴角血渍,眼中沉静依旧,却深藏着无人能见的沉重。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山风穿过道观,檐角铜铃,叮咚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