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疑云追查
陈砚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落霞村发生了许多事。天启组织的人撤走了,却留下一片满目疮痍——东头三十多间房屋被烧成白地,五人死于火灾,七人死于冲突,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陈默带着还能动弹的村民灭火、救人、清理废墟,三天三夜未曾合眼。
第四天清晨,陈砚醒了。
他躺在一间勉强完好的屋子里,身下是硬板床,身上盖着破旧的棉被。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透进来,在空气中投下几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他试着动了动,全身剧痛,仿佛被拆散后重新拼接。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包扎,但每一次吞咽都疼得钻心。胸口的旧伤也裂开了,用布条紧紧缠着,稍一呼吸便闷痛难忍。
门开了,陈默端着一碗药走进来。看到陈砚睁着眼,他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哥,你醒了!”
陈砚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陈默扶他坐起来,喂他喝药。药很苦,但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我睡了多久?”喝完药,他勉强能出声了。
“三天。”陈默说,“你失血过多,又过度劳累,大夫说能醒过来已是万幸。哥,你差点就……”
陈砚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下去。他看向窗外,问道:“村子怎么样了?”
陈默的眼神暗了暗:“烧了三十多间屋子,死了十二人,伤了四十多个。粮食、衣物、工具烧了大半,这个冬天难熬了。”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四块纹路已被磨平的青铜碎片,又展开那张手绘地图,“哥,这些东西还要留着吗?”
“留着吧。”他说,“毕竟是爷爷和老村长留下的东西。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陈默一愣:“还没完?陆衍死了,天启撤了,秘器转移了,还能有什么?”
“疑点。”陈砚望向窗外,眼神深邃。
“太多了。老村长设局二十年,难道只是为了保护秘器?陆衍身为天启组织的头目,为何对秘器如此执着?秘器究竟是什么,值得这么多人前赴后继?还有爷爷的日记、老村长的绝笔,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那些刻意隐瞒的细节……这些疑点不查清楚,我心难安。”
“哥,你想查什么?”陈默问。
“查所有。”
陈砚说,“查老村长的真实身份,查守陵一族的真正使命,查秘器的来历和作用,查天启组织背后的势力,查这一切的根源。我要知道,这二十年的局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要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到底值不值得。我要知道,我接下来的人生该往哪里走。”
陈默沉默了很久,说:“我陪你。无论你要查什么,去哪儿查,我都陪你。”
陈砚看着他,突然笑了。这是他从山巅下来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光。
“好。”他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二十年,我们被动承受了太多。现在,该我们主动出击,去揭开所有谜底了。”
查证从老村长的遗物开始。
老村长的屋子也在火灾中烧毁了,但陈默在火灾前,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转移到了地窖里——这是老村长生前交代的,说如果村子出事,一定要保住这些东西。
地窖在村子西头,很隐蔽,入口被一堆杂物掩盖。兄弟二人下到地窖,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地窖里堆着几个木箱,上面落满了灰。
他们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老村长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却已发霉。第二个箱子是一些书籍,大多是农书、医书、地方志,没什么特别。第三个箱子是一些账本、地契、村务记录,对查证没什么帮助。
直到打开第四个箱子。
箱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本厚厚的族谱,一枚生锈的令牌,和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
族谱很旧,纸页泛黄,却保存完好。陈砚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族谱记载,陈家祖上并非本地人,而是两百年前从北方迁来的。迁来的原因是“避祸”,避什么祸,没写。
一直翻到最近几代,陈砚看到了爷爷的名字:陈守山。下面有两个儿子,长子陈建国,次子陈建军。陈建国下面写着“陈砚”;陈建军下面写着“陈默”。
但在陈建国的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注解:“早夭,遗一子,名砚,由叔父陈守山抚养。”
陈砚的手抖了一下。他看向陈默,陈默也看着他,两人眼中都是震惊。
“父亲是爷爷的长子?”陈砚喃喃道,“可爷爷从没说过……他只说,父亲是病死的,母亲是难产死的……”
陈默抢过族谱,继续往后翻。在最后一页,有一行新添的字,墨迹较新,应该是老村长临终前写的:“守陵一脉,至此而绝。秘器永镇,天下太平。后世子孙,勿寻勿问,安居乐业,是为大孝。”
“守陵一脉,至此而绝。”陈砚重复这句话,心中疑云更重,“意思是从我们这代开始,不再守陵了?为什么?是因为秘器转移了?还是守陵的使命本就不是守护秘器?”
陈默放下族谱,拿起那枚令牌。令牌是青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守”字,背面刻着山川纹路。纹路很眼熟,陈砚仔细看,发现与青铜碎片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简略。
“这应该是守陵人的信物。”陈默说道,“爷爷或许也有一枚,只是没能传下来。”
最后,便是那封信。信封上写着“陈砚亲启”,字迹苍劲有力,正是老村长的手书。
陈砚拆开火漆,抽出信纸,信很长,写满了整整三页。
他快速浏览着,脸色愈发凝重。
老村长在信中提到,守陵一族真正的使命并非守护秘器,而是守护一种“平衡”。秘器本身并无善恶之分,但其蕴含的力量过于强大,一旦现世,便会打破天地间的某种平衡,引发灾祸。
五十年前,前朝皇室将秘器封印于此,并设立守陵人,正是为了维持这份平衡。然而二十年前,平衡开始出现松动,原因虽不明确,迹象却十分显著——落霞村频繁塌陷,苍梧山异象频生,各方势力也开始暗中窥探。
老村长察觉到危机,设下“山巅宝箱”的局,一方面是为了引开陈砚,保护他远离危险;另一方面,也是想以陈砚的“执着”作为诱饵,吸引那些觊觎秘器的人,给他们一个错误的目标,为真正的封印转移争取时间。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陈砚放下信,苦笑着说,“一枚用来迷惑敌人、拖延时间的棋子。老村长保护我是真的,但他利用我,同样是真的。”
信的最后,老村长写道:
“砚儿,见信之时,我已不在人世。一生守秘,无愧天地,唯负你与默儿。然秘器之事关乎天下安危,我不得不为。今将真相相告,只望你明了前因后果,放下执念,安稳度过余生。若有余力,可探查‘天启’之根——此组织背后,恐藏更大阴谋。切记:勿深陷,勿执着,平安为要。”
“天启之根……”陈砚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老村长一直在查天启?他知道天启背后还有人?”
陈默眉头紧锁:“陆衍不过是个小头目,天启势力遍布数省,背后必定有大人物撑腰。会是皇室后裔?军阀?还是其他势力?”
陈砚摇头:“不清楚。但老村长特意让我们查,说明此事非同小可。或许查清天启的根源,就能解开所有谜团。”
他将信仔细收好,连同族谱、令牌一起放回箱中,随即站起身,望向地窖出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走吧,”他说,“去会会那个‘天启之根’。”
陆衍的尸体被村民草草埋在后山,陈砚和陈默前去将其挖出——并非为了泄愤鞭尸,而是要搜检他身上的线索。
陆衍身上并无贵重物品,只有几两碎银、一块玉佩,以及一本用油布包裹的薄册子。因藏在贴身衣物中,册子才未被烧毁。
陈砚打开册子,里面是陆衍的日记,字迹潦草,大多记录着日常琐事:今日杀了谁、明日抢了什么、后天又收了哪个手下的孝敬。但最后几页的内容,却让陈砚心头一震。
“三月初七,接获上峰密令,加快挖掘进度,务必在端午前找到秘器。上峰催逼甚急,似有大事将临。”
“四月初二,擒获一探子,严刑拷问后方知是‘地府’之人。地府竟也盯上了秘器?麻烦了。”
“四月十五,上峰传来画像,命我寻找陈砚、陈默二人,称其为守陵人后代,是开封印的关键。难怪那老家伙拼死护住这两个小子。”
“五月初一,陈默那小子竟然叛变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杀了他,留着果然是祸患。”
“五月初十,上峰再次催促,言若再找不到秘器,便提头去见。妈的,压力越来越大。”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端午前若仍无进展,只能兵行险招,逼陈砚现身。”
日记至此戛然而止。
陈砚合上册子,面色凝重:“陆衍之上还有‘上峰’,此人很可能就是老村长所说的‘天启之根’。而且除了天启,还有个叫‘地府’的组织也在寻找秘器——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陈默接过册子翻了翻,说道:“哥,这个‘端午’的期限很关键。陆衍日记里多次提到端午,说明上峰给他的死线是端午前找到秘器。如今端午已过,陆衍死了,秘器也转移了,上峰必定心急如焚,要么派新人来,要么亲自出手。”
陈砚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在上峰行动之前查出他的身份,弄清天启的真正目的。否则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陆衍这种小角色了。”
“那怎么查?”
陈砚思索片刻:“从陆衍的遗物入手。这块玉佩样式独特,不像民间之物;册子的纸质也非寻常纸张。另外我记得陆衍口音带北地腔,他或许不是本地人,是从北方派来的。”
陈默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去县城,找懂行的人鉴定玉佩和册子。县城人多消息灵,说不定能打听到线索。”“好。”陈砚起身,“收拾一下,明天就去县城。村里暂时托付给李叔他们——天启刚撤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我们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