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亲友反目

陈砚正式宣布——他要登苍梧山。

消息一出，落霞村彻底炸了锅。全村老少几乎倾巢而出，堵在陈砚家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震得院角的槐树叶簌簌掉落。

所有人都在嘶吼着劝阻，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那是死路！”“苍梧山瘴气弥漫，进去那就是送死！”“别拿命赌一场没有胜算的局！”

可陈砚心意已决，脸上没有半分动摇。他拨开眼前的人群，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一张张焦急地脸庞，语气斩钉截铁：“我意已决，不必再劝。我，陈砚，以性命起誓，必开宝箱，护我村落。”

他的决绝，像一颗火星落入干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执迷不悟！”“你会把整个村子害死的！”怒骂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就在混乱之中，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像一头倔强的小兽，挡在陈砚面前，死死拦住他的，是陈默。

少年双眼通红，脸色苍白得像纸，却半步都不肯退。他仰着头，脖颈绷的笔直，那双和陈砚如出一辙的眸子里，盛满了滚烫的泪水，死死盯着最亲的哥哥，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哥，我不准你去。”

陈砚愣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喉间涌上一阵酸涩，只轻声道：“小默，让开。”

“我不让！”陈默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哽咽着嘶吼，“你去苍梧山会死的！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村长已经走了，你为什么非要听一句死人的话！”

陈砚心口一紧。他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看着他满脸的绝望，心里像被刀割。从小到大，他最疼陈默，有好吃的先给弟弟，有危险先挡在他身前，从未让他受过一点委屈。

可这一次，他不能退。

苍梧山的传说在落霞村流传了百年，祖辈们一直都信守承诺，从未进山，如今村长临终前亲口交代，让陈砚上山，打开宝箱，守护落霞村。

“这不是听死人的话，这是信守承诺！”

“承诺比命重要吗？”陈默嘶吼出声，“比我重要吗？比家重要吗？”

“小默，对不起。哥必须去。”

“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陈默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带着彻骨的冰凉，“我就没有你这个哥哥。”

陈砚的脚步猛的顿住，却没有回头。

他的肩头微微颤抖，过往的记忆翻涌而上，年少岁月里，父母早逝，兄弟二人跟着年迈的爷爷，一路艰难跋涉长大。从前那个胆小怯懦，总是攥着自己衣角讨要零食的小屁孩，如今已然长成挺拔模样，牵挂着他。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随你。”

多年来，他长兄如父，独自扛起养家的重担，事事迁就，从不让弟弟经历风雨苦楚。可如今，这事关于全村的性命，他不得不这么做。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陈默僵在原地，眼泪汹涌而出。他看着哥哥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雾里，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没有追，也没有哭出声，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藏着一小块从老村长屋里带出来的青铜碎屑，和陈砚身上的碎片纹路，一模一样。

他突然转身跑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村民们看着少年奔跑的背影，纷纷摇头。

当晚，陈默悄悄来到陈砚的屋子。行囊整整齐齐放在桌上，干粮、麻绳、草药、柴刀，一一备齐，透着他赴死般的决绝。

陈默站在行囊前，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外的虫鸣都淡了下去。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痕。

他最终伸出手，拿起最结实的那根麻绳——那是陈砚用来捆扎行囊、应对山中路障的依仗，他用尽全力，将麻绳狠狠扯断，又把麻绳悄悄藏进角落；再把几包救命的草药挪到行囊最深处，用杂物盖住，让他们看起来像是被碰落的样子；最后，他甚至用柴刀将干粮袋划了一个小口。

做完这一切，陈默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站在原地，任由月光铺满全身，脸上的泪痕早已被风吹干，他死死盯着那被自己动了手脚的行囊，眼神异常坚定，“哥，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去死。”说完，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砚便醒了。他走到桌前，一眼就看出了行囊被人动过：麻绳少了最粗的一根，草药散乱在行囊底部，干粮袋被划开一道小口。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村民，而是陈默。

陈砚站在屋中，沉默良久。他没有去找陈默对峙，只是默默重新找了绳子，重新整理行囊，把一切恢复妥当。

他心里又酸又涩，像吞了一整个寒冬的雪。他太懂弟弟的心思了——那是用最笨拙的方式，想留住他。可他不能回头，老村长的遗命在肩，他没有退路。

天刚亮透，陈砚背起行囊，再次出门。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拦在门口。村民们远远看着，眼神复杂。

陈默站在墙角，死死盯着哥哥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快要消失在山路尽头，他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捂住脸，无声的痛哭起来，肩膀剧烈的颤抖，却连一丝呜咽都不敢发出，怕惊扰了那个毅然前行的人。

亲友反目，众叛亲离。陈砚孤身一人，踏入苍梧山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