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意外分化
六月的晚风穿过走廊,带不走一丝燥热。
关千屿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七分。整层自习室只剩他一个人,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揉了揉眉心把注意力拉回面前的数学卷子。
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已经画了三条,怎么都解不出来。
“冷静。”他低声对自己说,指尖的笔转了两圈,“换一种思路……”
话音未落,一股陌生的燥热从背脊锥底部窜上来。
关千屿的动作僵住了。
那感觉很古怪--不是热,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渴望。像有事么东西在血液里横冲直撞,试图破开皮肤冲出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
“怎么回事……”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却发现之间在发抖。后颈某个从未在意过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哪里苏醒。
关千屿本能的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
不对
他虽然是Beta,但基础生理课学过--那是腺体的位置。
Beta不该有腺体。
早日越来越严重,视线开始模糊。关千屿咬紧牙关,凭着仅存的理智推开自习室的门,跌跌撞撞往楼上走。天台,他需要空气,需要风,需要……
他不知道需要什么。
身体里什么东西在叫嚣着,在渴望着,在将他撕碎。
推开天台铁门的瞬间,夜风灌进来,却没有带来半分凉意。
有人在天台。
时南洲靠在围栏边,指尖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听到动静,他偏过头,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缩。
“关千屿?”
他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
因为关千屿直接朝他倒了过来。
时南洲几乎是本能地扔掉烟,伸手接住他。温热的身体桩进怀里,带着一股……时南洲的呼吸骤然停滞。
雪松。
清冽的、冷冽的雪松木香,混着高山薄雾般的疏离气息,从关千屿身上汹涌地溢出来。那是--
Omega色信息素。
而且他从未闻到过、浓度极高的顶级Omega信息素。
“你……”时南洲的声音哑了,他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檀木与海盐的气息瞬间将两人包围,“你在分化?”
关千屿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抓着时南洲的衣领,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块被丢进火炉的冰,从里到外都在融化。后颈的腺体在疯狂跳动,释放出求救的信号--他需要一个Alpha,需要一个标记,需要一个……
“看着我。”
时南洲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木偶中不容拒绝的力量。他捧起关千屿的脸,木质擦去他额角的汗,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燃烧。
“关千屿,看着我。”
关千屿费力地聚焦视线,看见时南洲的瞳孔深处泛起金色的光--那是Alpha信息素完全释放的标志。
“我要压制你的分化热,”时南的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可能会有点难受。忍一下。”
他没等关千屿回答,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箍进怀里。檀木与海盐的信息素如潮水一般涌出,将雪松香层层包裹。
那感觉像是被丢进深海。
关千屿在铺天盖地的檀木香中颤抖,本能地想要挣扎,身体却诚实地往那个怀抱里缩。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碰撞、试探、纠缠,然后——
融为了一体。
雪松与檀木交织在一起,产生出一种“雪后初晴”般的温暖气息。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种感觉不是压制,不是对抗,而是……契合。
像是两块被打碎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关千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燥热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他靠在时南洲怀里,意识开始模糊,只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关千屿,”时南洲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遥远又不真实,“你怎么会是Omega……”
这是关千屿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醒来时,他在校医务室。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手臂上的输液管。
“醒了?”
班主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关切中带着震惊,震惊中又带着某种关千屿看不懂的复杂。
“关千屿,你昨晚二次分化了。”班主任斟酌着用词,“结果是……Omega。”
关千屿没有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别人的事。
“而且是极为罕见的顶级Omega。”班主任继续道,“学校已经联系了特殊Omega管理机构,你的体检报告会在今天下午出来。”
“知道了。”关千屿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班主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休息。”
门关上,医务室回归安静。
关千屿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Beta。他一直以为自己是Beta。从十六岁开始,身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分化,Alpha们张扬地释放信息素,Omega们安静地贴上抑制贴,而他什么都不是。没有易感期,没有发情热,没有信息素,像一面空白的墙。
他曾庆幸过。
在这个被第二性别定义的世界里,Beta意味着普通,意味着自由,意味着不需要被任何信息素绑架。
现在,连这点特权都被收回了。
下午三点,体检报告送到。
关千屿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基础信息,第二页是分化评估,第三页——
他停下了。
【信息素匹配度检测(Beta版)】
匹配对象:时南洲(Alpha,已分化)
匹配度:□□□□□□□□□□ 100%
评定等级:完美契合
备注:近十年最高匹配度记录,建议双方在适当时机完成永久标记,否则存在周期性信息素紊乱风险。
关千屿盯着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将纸张攥出褶皱。
医务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时南洲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手里拿着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报告,目光落在关千屿苍白的脸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后是时南洲先开口。
“昨晚的事,”他的声音很轻,“我会负责。”
关千屿抬起头,看着这个和自己争了三年第一名的男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自嘲的意味。
“负责?”他说,“时南洲,我们什么时候有过需要负责的关系?”
时南洲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将报告放在床头柜上。
“现在有了。”他说。
窗外,六月的蝉鸣声嘶力竭。
而两个十八岁的少年,被一串数字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