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信息素失控
分化后的第三天,关千屿回到了教室。
他穿着校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后颈的腺体贴着一片肤色的抑制剂贴片。从外面看,他和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脊背挺直,表情冷淡,目光扫过任何人时都带着三分审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里多了什么。
腺体。那个本该不存在的器官,此刻正安静地贴在后颈,像一颗埋进皮肤里的种子,随时可能破土而出。抑制剂贴片压住了大部分信息素,却压不住那种……敏感。
他对所有Alpha的气息都变得敏感。
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陌生Alpha,食堂里隔了三排桌子的Alpha学生,甚至教室里坐在斜后方的Alpha同学——他们的信息素像无形的触手,无时无刻不在试探着往他这边探。
关千屿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指节却捏得发白。
“千屿?”
温听晚从前排探过头来,Beta的她闻不到信息素,但看得到他苍白的脸色。“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关千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温听晚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把一瓶水放在他桌上:“多喝水。”
关千屿点了点头,余光扫过教室另一侧。
时南洲的座位是空的。
从医务室那天之后,他就没再见过时南洲。对方像是刻意在避开他——或者说,在给了他那句“我会负责”的承诺后,就人间蒸发了。
关千屿觉得自己应该庆幸。
死对头消失了,多好的事。
但他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
下午是校运会。
全校师生齐聚操场,阳光炙烤着红色的跑道,广播里播报着各项目的检录通知。关千屿坐在自己班级的看台区域,戴着耳机,试图用音乐隔绝周围所有的信息素。
他旁边的同学在讨论即将开始的百米决赛。
“时南洲肯定又是第一,他都蝉联三年了。”
“那还用说?隔壁班的Alpha都没人敢跟他站同一条起跑线,光信息素就被压下去了。”
关千屿的耳机里放着白噪音,但“时南洲”三个字还是精准地刺穿了所有屏障。
他睁开眼,看向百米赛道的起点。
时南洲站在第四道。
他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背。阳光打在他身上,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发令员举起信号枪。
关千屿本能地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
枪响的瞬间,时南洲的信息素爆发了。
那不是平时若有若无的檀木香,而是全力释放的、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像一整片檀木林在燃烧,海盐的苦涩味混着灼热的气息,从跑道中央向整个操场扩散。
所有Omega都在那一刻抬起头。
而关千屿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剧烈。
他的腺体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按住了。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后颈炸开,抑制剂贴片在瞬间被冲垮。雪松香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涌出,像是被檀木香强行拽出来的,浓烈得连Beta都开始侧目。
“什么味道……”
“是Omega的信息素?谁的?”
“好浓……顶级Omega?”
周围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几个Alpha的目光已经变了——那种本能的、被信息素吸引的注视,像暗处的萤火,一一点亮。
关千屿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身体在发烫,视线在模糊,三天前在天台上经历过的失控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更糟——周围有几百个人,有几百双眼睛,有无数道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网,将他困在中间。
他的手指抓住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关千屿?”温听晚终于发现了不对,“你怎么了?你在发抖——”
“别碰我。”
关千屿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弓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里,试图控制住那些疯狂外溢的信息素。但雪松香已经完全失控了,浓烈得连看台另一端的Alpha都开始往这边看。
他听到有人在说“Omega发情”,有人在说“顶级Omega”,有人在说“时南洲的信息素诱发的”。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脊椎上。
他是关千屿。全校第一,Alpha预备役,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最强Alpha的人。
现在他像一个发情的Omega一样,在全校师生面前失控。
羞耻感比热潮更先淹没了他。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彻底崩溃的时候,一件外套从天而降。
带着檀木香的外套。
准确地说,是带着时南洲信息素的外套。干燥的檀木香像一道屏障,将周围所有窥探的信息素隔绝在外。那件黑色的校服外套罩住了他的头,也罩住了他所有的狼狈。
关千屿愣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外套的边缘,看到一个人影翻过看台的栏杆——直接从跑道那边冲过来的,鞋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时南洲。
他浑身是汗,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从百米冲刺的赛道上直接跑过来的。他的信息素还在外溢,檀木香浓烈得近乎攻击性,周围的Alpha本能地退开了。
时南洲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从翻过栏杆的那一刻起,就只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让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Alpha信息素全开的压迫感。挡在过道上的学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让出了一条路。
时南洲走到关千屿面前,蹲下来。
外套还罩在关千屿头上,他看不见时南洲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在碰到他肩膀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是我。”时南洲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能站起来吗?”
关千屿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发抖,雪松香还在外溢,和檀木香纠缠在一起,在空气中织出一片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进入的领域。
时南洲没有再问。
他直接伸手,将关千屿打横抱起。
全场寂静。
校运会的广播停了,跑道上的运动员停了,看台上几千双眼睛全部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
时南洲抱着关千屿,走过整个看台。他身上的檀木香浓烈到几乎具象化,像一个无形的罩子,将所有目光和窥探隔绝在外。怀里的关千屿缩在外套下面,看不见脸,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手紧紧攥着时南洲的衣领,指节泛白。
那是全校第一次看到时南洲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而是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像一头野兽,将最重要的东西护在怀里,谁都不能靠近。
教导主任在后面喊:“时南洲!你干什么——”
时南洲头也没回。
“他需要我。”他说。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看台都听清了。
时南洲没有去医务室。
他抱着关千屿,穿过半个校园,最终停在了旧教学楼的天台。就是三天前那个天台。
铁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时南洲小心翼翼地将关千屿放下来,让他靠着围栏坐好,然后脱下自己的背心——他身上只剩一件背心,脱掉之后就赤裸着上身,露出精瘦但结实的肌肉。
关千屿还在发抖。
外套从他头上滑落,露出一张潮红的、布满冷汗的脸。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瞳孔失焦,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时南洲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将他的下巴轻轻抬起。
“关千屿,”他说,“听我说。”
关千屿的眼神涣散,但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瞳孔微微聚焦。
“你现在在发情热,”时南洲的声音很稳,但额头上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紧张,“我需要给你一个临时标记,压下去。你同意吗?”
关千屿看着他。
三天前,也是在这个天台上,这个人说过“我会负责”。然后消失了三天。
现在他又出现了,从百米赛道上跑下来的,当着全校的面把他抱走。
“你……”关千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刚才在比赛。”
时南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个。
“……没跑完。”他说。
“因为你,没跑完。”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责怪,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关千屿闭上了眼睛。
“标记吧。”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时南洲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伸手,将关千屿后颈已经失效的抑制剂贴片撕掉。腺体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雪松香浓烈了十倍,时南洲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可能会疼。”他说。
然后他俯身,嘴唇贴上关千屿的后颈。
Alpha的犬齿刺入Omega腺体的瞬间,关千屿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后颈流下来——是血,混合着两个人的信息素。
檀木与雪松再次交融。
关千屿感到那股燥热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安宁。时南洲的信息素通过标记注入他的身体,像温热的潮水,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标记完成。
时南洲没有立刻松开。他的嘴唇还贴着关千屿的后颈,呼吸温热地打在腺体上,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
关千屿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他的手指还攥着时南洲的衣领,指节上的白色终于开始消退。
“时南洲。”关千屿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他需要我’。”
时南洲的身体僵了一下。
“当着全校的面。”关千屿补充道,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明,但还带着事后的沙哑。
时南洲沉默了几秒。
“嗯。”他说。
“你是不是疯了?”关千屿问。
时南洲低头看他。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落在他赤裸的肩膀上,也落在他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可能吧。”他说。
“但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