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联姻噩耗,双重逼迫
沈清欢没有等到那个寒风刺骨的夜晚。
因为在此之前,家族的摊牌已先一步砸落,将她所有的幻想碾得粉碎。
那是她与谢临定下私奔之约的第三天。她原以为,只要再忍一忍,等谢临把谢家的事安排妥当,就能永远逃离这座金丝笼。可她忘了,在这个圈子里,从来没有真正的秘密。沈家与江家的联姻,远比她想象的更为紧迫。
那天早晨,她被祖父叫到了沈家老宅的正堂。
正堂里坐满了人。沈老爷子端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两侧是她的父亲、叔伯,以及沈家几位辈分极高的族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一把把锋利的冰刃,剜得她浑身发冷。她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这是要逼婚了。
“跪下。”沈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清欢没有犹豫,跪了下去。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与祖父对视。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是爱上一个人,不过是想为自己活一次,这难道也错了吗?
“你和谢家那小子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沈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冰冷,“原本以为你们年纪小,闹着玩玩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竟动了真格。清欢,你是沈家嫡支唯一的女儿,你的婚事从出生那天起就已注定,容不得你自己做主。”
“祖父,我知道沈家与江家有联姻的规矩。”沈清欢声音平静,“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想嫁给江澈,我有自己喜欢的人,谢临他也——”
“住口!”沈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叮当作响,“谢家?谢家算什么东西!他们不过是靠着江家才爬到今天的位置,你嫁过去,沈家能得到什么?谢家能给沈家什么?你别忘了,你是沈家的女儿,你的婚事关系着整个家族的兴衰!”
“那我呢?”沈清欢抬眸,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祖父,那我的人生呢?我的幸福呢?在您眼里,我就是一个用来联姻的工具吗?”
“放肆!”沈二叔厉声呵斥,“清欢,你怎么跟祖父说话的?家族养你、培养你,给了你一切,现在需要你为家族做点事,你就推三阻四?你那些所谓的才华、天赋,哪一样不是家族用资源堆出来的?没有沈家,你什么都不是!”
沈清欢闭了闭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在沈家,个人永远要为家族让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拥有的一切资源,都是家族的投资,而投资终需回报。她的婚姻,就是那笔最丰厚的回报。
“江家那边已经催了。”沈老爷子重新端起茶盏,语气不容反驳,“年底之前,必须完婚。江澈那孩子我已经见过,品貌俱佳,配你绰绰有余。这段日子你给我安分些,别再和谢家那小子来往。若是让我知道你还敢私下见他,别怪我不念祖孙情分。”
年底之前。
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清欢心口。她原以为还有时间周旋,还有机会想办法,可家族根本不给她任何余地——他们要的,只是她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嫁过去。
她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说什么都没有用。
然而,噩耗不止这一个。
就在同一天下午,谢临也被谢家长辈叫去了谢家密室。
谢家不比沈家,底蕴虽浅,手段却更狠厉。谢临的父亲谢远山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站着谢家几位手握实权的族叔,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志在必得。
“沈家那边已经定了,沈清欢年底嫁入江家。”谢远山开门见山,连铺垫都省了,“临儿,你和她的那点事,到此为止。”
谢临站在密室中央,一言不发。他早就从沈清欢那里听说了沈家的决定,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原以为至少还有半年时间,至少还能让他想出办法,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父亲,我——”
“你没有资格说‘但是’。”谢远山打断他,目光凌厉,“谢家能有今天,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当年要不是江家拉了一把,谢家早就被挤出京圈了。现在谢家的根基还不稳,随时都有可能被其他家族吞掉。你这个时候得罪江家,是想把整个谢家都拖“下水吗?”
“我没有要得罪江家。”谢临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只是想娶清欢,她与江家的联姻本就是家族强加的。如果我能说服江家……”
“说服江家?”谢远山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拿什么说服?拿谢家那点捉襟见肘的家底?还是拿你那不值一提的爱情?临儿,你二十五岁了,不是还在做梦的孩子。在这个圈子里,爱情是最廉价的东西。你该学的,是如何在利益的博弈里守住谢家。”
谢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沉默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父亲说的都是事实。谢家确实离不开江家的扶持,一旦江家动怒,切断所有合作,谢家的商业版图至少要缩水三成。那些依附谢家生存的族人、那些跟着谢家打拼多年的老臣,都会被牵连其中。他不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情意,把整个家族拖入深渊。
可沈清欢怎么办?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总爱笑盈盈喊他“临哥哥”的女孩;那个为了他敢反抗家族、敢赌上一切的女孩;那个把整颗心都捧到他面前的女孩——他要怎么去面对她?
“我已经给你选好了联姻对象。”谢远山从桌上拿起一张烫金的红帖,扔到他面前,“林家嫡女林晚。书香门第,家世清白,和江家往来密切。你娶了她,谢家与江家的关系不仅不会断,反而会更稳固。”
林晚。
谢临知道这个名字。林家嫡女,二十四岁,在京圈里以才名著称,性子骄傲清醒,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他在宴会上见过她几次,她总是独坐在角落,目光清冷,对周遭的热闹仿佛漠不关心。那不是他想要的人,他想要的,是沈清欢那双会笑的、亮晶晶的眼睛。
“如果我说不呢?”他终于抬眸,目光直直地对上父亲。
谢远山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也沉得像冰:“你没有说‘不’的权利。你是谢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从来就不由你自己做主。如果你执意要和沈清欢在一起,那好,谢家继承人的位置,你也不用坐了。我会换个人来继承。”
密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谢临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知道父亲不是在威胁他,谢家的族规比沈家还要严苛,继承人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固定的。如果他放弃继承权,不仅会失去一切,还会连累母亲在谢家的地位。母亲本就是庶出,在谢家过得如履薄冰,若是他再出事,母亲的日子只会更难。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谢远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临儿,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谢临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来决定是要握紧爱情,还是守住家族。
而与此同时,沈清欢也在沈家承受着同样的重压。她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手机被没收,网络被切断,连出门都有保镖跟着。唯一的“自由”,就是每天能在院子里走一走,可身后永远跟着两个寸步不离的身影。
她试过反抗。她偷偷用院子里的座机给谢临打电话,可线路早就被沈家切断,根本拨不出去。她试图翻墙,可院墙太高,保镖又二十四小时轮班,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到了第三天夜里,她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江澈。
那个她名义上的联姻对象,江家的继承人。他温润儒雅,二十五岁,生得眉目如画。此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在保镖的带领下走进了她的院子。月色落在他身上,他的笑容温和而克制,仿佛不是来见未婚妻,而是来探望一位许久不见的朋友。
“听说你不爱吃沈家厨房的东西,我给你带了点外面铺子的糕点。”他把盒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清欢站在台阶上,隔着几步的距离与他对视。她没有去碰那盒糕点,也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目光看着他。
江澈没有生气,反倒轻轻叹了口气:“清欢,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婚事是两家定下的,我无法改变,但婚后,我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你觉得我会信吗?”沈清欢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江澈,你知道我心里有人。”
“我知道。”江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是谢临,对吧?京圈里的人都知道。可清欢,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谢家不会接受你,沈家也不会接受他。”“你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那是我的事。”
“是,那是你的事。”江澈没有反驳,转身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糕点放在这儿了,你爱吃不吃。清欢,我不会伤害你,这是我对你唯一的承诺。”
他离开后,院门再次被锁上。
沈清欢站在月光下,望着石桌上那盒糕点,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全身。江澈说得没错,她和谢临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万水千山。可她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认命。
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私奔。
她一定要带谢临走,哪怕舍弃一切,哪怕与家族彻底决裂。只要他点头,只要他愿意陪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谢临正跪在谢家祠堂里,面前是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他的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痕,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亲的那句话——“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聪明人。
他从来不想当什么聪明人。
他只想做那个能让沈清欢笑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