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初次立威
清芷院虽雅致,却也地处摄政王府偏院,自温皖入住的第一日起,府里的风言风语便没断过。
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布衣游医,不过是在宫宴上露了一手,便被王爷直接抬为首席医官,还单独赐了院子,待遇比府里有些侧室姨娘都体面。
嫉妒、揣测、轻视,像阴沟里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下人们最是看人下菜碟。
温皖入住的头两日,吃穿用度虽不曾短缺,却处处透着怠慢。
送来的饭菜是厨房剩下的冷菜,茶水寡淡无味,打扫也只是敷衍了事,连她吩咐去抓的几味寻常药材,都被以“府里规矩多,一时不便”为由,一拖再拖。
伺候她院子的是个叫春桃的丫鬟,年纪不大,脸色却摆得十足,说话时眼皮都懒得抬:“温姑娘,咱们王府可不是外面的小地方,规矩大得很。您虽是王爷亲封的医官,可也得懂点分寸,别动不动就使唤咱们这些下人。”
一旁的小太监也跟着附和,语气轻佻:“就是,咱们王爷日理万机,哪能天天顾着您。姑娘还是安分点,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温皖坐在窗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银针,对这些明里暗里的挤兑,恍若未闻。
她自小在将门长大,后宅阴私、人心险恶,她见得太多。这些下人看似嚣张,不过是摸不准她在王爷心中的分量,故意试探罢了。
若是此刻便发作,反倒落了下乘,显得她沉不住气。
她要的,不是一时口舌之快,而是一劳永逸的震慑。
这日午后,春桃几人躲在耳房里嚼舌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正屋的温皖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首席医官,我看就是攀龙附凤的货色,指不定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哄得王爷一时高兴。”
“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也配住清芷院?依我看,用不了几日,就得被王爷赶出去。”
“等着瞧吧,在这摄政王府,没点根基,再得宠也没用……”
温皖指尖一顿,将银针缓缓插入针囊。
时机到了。
她起身,步履平稳地走进耳房,神色清冷,不怒自威。
春桃几人吓了一跳,慌忙噤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姑娘,我们……我们就是随口聊聊。”
温皖目光淡淡扫过几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随口聊聊?”
“背后非议主家,怠慢差事,阳奉阴违,这就是摄政王府的规矩?”
春桃心里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们没有!姑娘别血口喷人!”
“没有?”温皖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方才你说,我攀龙附凤,用狐媚手段哄王爷开心?”
她上前一步,气场全开,春桃下意识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我入府,是王爷亲自下的令;我住清芷院,是王爷亲口安排;我身为首席医官,吩咐你们办事,是理所应当。”
“你们怠慢差事,非议主上,究竟是不懂规矩,还是……觉得王爷的话,不算数?”
最后一句,字字清晰,如重锤砸下。
春桃几人瞬间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质疑王爷的话,这罪名,谁敢担?
“奴、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求姑娘饶命!”
温皖俯视着几人,眼神冷冽:“不敢?我看你们胆子大得很。”
“王府规矩,第一条便是守本分,知敬畏。你们既入了王府,端的是王府的饭碗,便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能做。”
“今日我不罚你们,只给你们记着。”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往后,清芷院的事,我说了算。我的话,便等同于王爷的话。”
“再有下次,就不是认错这么简单了。”
几人吓得连连磕头,连声道不敢。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傅斯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地看着眼前一幕。
下人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头埋得更深,连大气都不敢喘。
春桃心中更是一片冰凉——她们背后非议温皖,还被王爷当场撞破,这条命怕是都要没了!
谁料,傅斯年只是淡淡扫了跪地的几人一眼,并未发怒,只是声音低沉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方才她说的话,你们都听清了?”
“清、听清了……”
“听清了便记住。”傅斯年目光微冷,“她的话,就是本王的意思。”
“谁若敢不听从,或是暗中使绊子,不必她动手,本王直接杖毙,扔出王府。”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寒。
杖毙、扔出王府。
这是王爷第一次,为了一个刚入府的女人,说出如此重的话。
下人们这才真正明白——这个温姑娘,不是一时新鲜,是王爷真正放在心上、护在身后的人。谁敢得罪她,就是得罪摄政王!
“奴婢谨记王爷教诲!再也不敢了!”
傅斯年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滚下去做事。”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一刻都不敢多留。
院中瞬间只剩下温皖与傅斯年两人。
温皖微微躬身:“让王爷见笑了,一点小事,还劳烦王爷开口。”
傅斯年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清冷平静的脸上,想看清她的情绪。她不哭闹、不告状、不软弱,不动声色便稳住局面,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有锋芒,又不张扬。
“这点小事,你本就处理得很好。”他语气平淡,“本王只是告诉你,在这王府里,不必委屈自己。”
“有本王在,没人能欺你。”
温皖心头微震,抬眸看向他。
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明明依旧冷冽,却莫名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情绪,轻声道:“谢王爷。”
“清芷院的人,若是不听话,尽管打发,本王再给你换一批听话的。”
“不必。”温皖淡淡开口,“吓一次,便够了。”
傅斯年看着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确实够了。
经此一事,整个摄政王府,再无人敢轻视这位看似清冷柔弱的温医官。
清芷院上下,从此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怠慢。温皖不动声色,便在摄政王府,站稳了第一脚。
而她与傅斯年之间,那层名为“试探”的薄冰,也悄然裂开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