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第一次比赛
书涧五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少儿花滑比赛,紧张得在后台直跺脚。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裙子,头发被妈妈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冰鞋是上周新买的,还散发着皮革的味道。候场区里其他小朋友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有的在压腿,有的在默念动作,只有书涧不停地往观众席方向张望。
爸爸说了今天会来看她比赛,但她刚才偷偷掀开幕布看了一眼,前排座位上空空的,爸爸还没来。
“书涧小朋友,该你上场了。”工作人员走过来牵她的手。
书涧的腿开始发抖。她不是没滑过冰,从三岁半第一次上冰到现在,她已经滑了快两年了,训练的时候从来不怕。但这是比赛,有裁判,有观众,还有摄像机。
幕布掀开的瞬间,灯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书涧!加油!书涧!你最棒!”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观众席第一排炸开来,声音大得整个场馆都能听见。
书涧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观众席第一排,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小男孩正站起来使劲挥手,旁边坐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正尴尬地拉他的衣角让他坐下。
那是药矢,书涧认识他。药矢是顾阿姨家的儿子,比她大两岁,两家是世交。上周药阿姨带他来家里做客,药矢在书涧家的客厅里转了两圈,把她所有玩具都研究了一遍,然后坐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了半个小时的话。书涧当时觉得这个哥哥话怎么这么多,但她不讨厌。
此刻药矢站在观众席上,脸涨得通红,喊得嗓子都要破了:“书涧你是最棒的!摔了也不丢人!你滑得比所有人都好看!”
旁边的大人们都在笑,药阿姨捂着脸,好像很想装作不认识这个儿子。
书涧站在冰场入口,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吸了吸鼻子,滑上冰面,在场地中央站定。音乐响起,是《小星星》的变奏曲,简单但很轻快。
书涧滑了出去。
她年纪虽小,但上了冰就像换了个人。小小的身体在冰面上轻盈地滑行,双臂展开时像一只鸟。她的膝盖弯曲得恰到好处,蹬冰的力度均匀而有力,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旋转、燕式步、一周跳——每个动作都干干净净,落冰的时候冰花四溅,但她稳稳地站住了。
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
药矢是最激动的那一个。他从头站到尾,书涧每完成一个动作他就要喊一声“好”,旁边的观众都被他逗笑了。药阿姨几次想把他按回座位上,但一松手他又站起来了,最后药阿姨放弃了,任由他站在那儿当啦啦队。
书涧的最后一个动作是躬身旋转,小小的身体在冰面上快速旋转,红色的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音乐结束的瞬间,她定格在那个姿势上,然后向裁判和观众鞠了一躬。
掌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
药矢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他还在喊:“书涧你太厉害了!”
书涧滑下场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趴在挡板边,往观众席上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药矢亮晶晶的眼睛。他朝她竖了两个大拇指,笑得比她还开心。
分数出来了后,书涧拿了少儿组第一名。
药矢从观众席上翻过来——真的是翻过来的,他踩着椅子跨过挡板,直接跳进了候场区,跑到书涧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我说什么来着!你滑得最好看!”
书涧还没反应过来,药矢已经把手里攥着的一张纸塞给了她。
那是一张奖状,上面写着“药矢同学荣获全校奥数竞赛一年级组第一名”。
“我的给你。”药矢说得很认真,“你的奖杯给我,这样我们就都有奖了。”
书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状,又抬头看了看药矢。他额头上有一道红印子,大概是翻挡板的时候磕的,但他完全不在意,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的奖状为什么要给我?”书涧问。
“因为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啊。”药矢理所当然地说,“我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你,你把最重要的东西给我,那我们就是最重要的朋友了。”
书涧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把刚拿到的小奖杯递给药矢:“那给你。”
药矢接过奖杯,郑重其事地举起来看了看,然后笑了:“好,成交。”
两家人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书涧拿了冠军。药矢全程坐在书涧旁边,帮她夹菜、倒饮料,殷勤得像个服务员。书妈妈笑着说:“药矢这孩子真懂事。”药妈妈无奈地说:“他平时在家可没这么勤快。”
药矢毫不在意,继续往书涧碗里夹糖醋排骨:“书涧你多吃点,你今天比赛消耗大。”
书涧看了看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药矢空空荡荡的碗:“你自己不吃吗?”
“我吃啊,我先给你夹完我再吃。”
书涧觉得这个哥哥很奇怪,但奇怪得不让人讨厌。
吃完饭两家人坐在客厅聊天,药矢凑到书涧旁边,小声问她:“你下次比赛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省里的比赛。”
“那我还要来看。”
“你不是要上学吗?”
“我请假。”药矢说得很干脆,“我妈说了,重要的事情可以请假。你比赛就是重要的事情。”
书涧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岁的她还不太懂什么叫感动,但她心里觉得暖暖的,像冬天喝了热牛奶一样。
那天晚上药矢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喊了一句:“书涧!你以后每次比赛我都来看!”书涧站在台阶上,冲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