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求婚
记者跑过来的时候,书涧还站在药矢旁边,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
“书涧,恭喜你夺得金牌!此时此刻你的心情怎么样?”记者把话筒递过来。
书涧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很开心,像做梦一样。”
“这位是——”记者看了一眼药矢,眼睛亮了。
书涧转头看了药矢一眼,药矢正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有笑,有泪,有十一年来所有的记忆。
“男朋友。”书涧说。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追问:“求婚?你们有结婚计划吗?”
书涧没有回答,她笑着看了一眼药矢,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开了。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书涧回到了后台的更衣室。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枚金牌。金牌很沉,比铜牌沉多了。她用手指摸着奖牌上刻着的花纹,心里想着这四年来的一切——莫斯科的冷,伊戈尔的骂,膝盖的伤,四周跳的摔,深夜视频里药矢的脸。
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药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藏在身后,表情看起来有点紧张。
书涧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藏什么呢?”
药矢走到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
黑色的丝绒盒子,不大,但看起来很精致。
书涧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看着那个盒子,又看了看药矢的脸。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小时候站在观众席上举着奖状对她说“我的给你”的时候。
药矢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更衣室很小,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但书涧觉得这个房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书涧。”药矢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五岁的时候,我说‘我的奖状给你,你的奖杯给我,这样我们就都有奖了’。你十一岁的时候,我送你冰鞋,说‘全世界只有这一双’。你十五岁的时候,我在信里说‘我喜欢你,你不用着急回答,我等你’。”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内侧刻着“书涧”。
“现在我等了四年,不想再等了。”药矢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书涧,嫁给我。”
书涧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药矢,眼泪又掉了下来。
今天她哭的次数比过去四年加起来都多。
“药矢。”她声音哑哑的。
“嗯。”
“你先起来。”
药矢愣了一下:“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戒指呢?”
“在我手里。”
“我是说戒指上面怎么没有钻石?”
药矢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朵更红了:“你……你喜欢有钻石的?我问了店员,他说简约款比较耐看,你要是喜欢钻石我可以去换——”
“药矢。”书涧打断他,伸出手,“你先给我戴上。”
药矢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傻,傻得像五岁那年把奥数奖状塞给她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握住书涧的手,把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不大不小,刚刚好。
书涧看着手指上那圈银色的光,笑了。她伸出手,把药矢从地上拉了起来。药矢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傻又可爱。
“书涧。”他说。
“嗯?”
“你还没说‘我愿意’。”
“我刚才不是伸手了吗?”
“那不算。你要说出来。”
书涧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愿意。”
药矢愣住了。他的手摸着自己被亲过的地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药矢?”书涧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药矢回过神来,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书涧觉得自己的肋骨要被勒断了。
“书涧。”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的头顶传下来。
“嗯。”
“你亲我脸了。”
“嗯。”
“你能不能……再亲一下?”
书涧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又亲了一下。
药矢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他在笑,笑得很好看。
“书涧。”他说。
“嗯?”
“你的金牌呢?”
书涧低头一看,金牌还被她放在椅子上。她弯腰拿起来,挂在药矢的脖子上。
“你的给我,我的给你。”书涧说,“这样我们就都有金牌了。”
药矢低头看了看挂在胸口的金牌,又抬头看了看书涧,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书涧,你学我说话。”
“你的话好用,我借一下。”
药矢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不说话。
门外传来翻译姐姐的声音:“书涧?发布会要开始了——呃,我是不是打扰了?”
书涧从药矢怀里探出头来,脸红了,但没有松手。
“马上来。”她说。
翻译姐姐笑着关上了门。
更衣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药矢伸手,把书涧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动作很轻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去吧。”他说,“冠军要去发布会了。”
“你呢?”
“我在外面等你。”
书涧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药矢。”
“嗯?”
“你的戒指呢?”
药矢愣了一下:“什么戒指?”
“你向我求婚,你不需要戴戒指吗?”
药矢张了张嘴,然后笑了:“我忘了买男款。”
“那你回去补上。”
“好。”药矢笑了,“回去就补。”
书涧走出更衣室,走在去发布会大厅的走廊上。走廊很长,墙上挂满了历届冠军的照片。她走在这条走廊上,手指上多了一圈银色的光,沉甸甸的,和金牌一样沉。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药矢跟我求婚了。”
书妈妈秒回了一个语音,书涧点开,听到妈妈激动的声音:“真的?他什么时候求的?你怎么说的?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得赶紧给你爸打电话——”
第二条消息紧接着来了,是书爸爸的语音,声音很淡定,但书涧听到他在笑:“闺女,药矢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爸,爸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书涧笑了,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了发布会大厅的门。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全都掉了下来。
书涧坐在台上,面对几十个记者,手指上的戒指在闪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下意识地把手藏到桌子下面,不想让记者拍到。
但有一个记者眼尖,直接问了:“书涧,你的手指上是不是戴了戒指?”
全场安静了。
书涧看着那个记者,又看了看台下站在最后一排的药矢。他靠在后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温暖,有十一年来所有的等待。
书涧转过头,对着话筒,笑了。
“是的。”她说,“刚戴上的。”
发布会在记者们此起彼伏的追问中结束了。书涧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得整个人都是飘的。
药矢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走吧。”他把外套递给她,“外面冷。”
书涧穿上外套,跟在他后面走出了体育馆。外面在下雪,雪花不大,细细密密的,在路灯的光里慢慢飘落。
书涧站在台阶上,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在她的手心里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滴水。
“药矢。”她说。
“嗯?”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背我,也是在下雪天。”
“记得。”药矢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你那时候好轻,背起来像背了一团棉花。现在重了。”
“药矢!”书涧拍了他一下。
“我说的是实话。”药矢笑着躲开,“你从五岁长到十九岁,重了三十多斤,我背不动了。”
“那你以后还背不背?”
药矢看着她,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像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白。他伸手,把她头发上的雪拂去,指尖在她的脸颊上停了一下。
“背。”他说,“背不动也要背。”
书涧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戒指硌着书涧的指根,凉凉的,但很安心。
雪越下越大,从细细密密变成了纷纷扬扬。体育馆的灯光在雪中变得朦胧,像隔了一层纱。
“药矢。”
“嗯?”
“我们回家吧。”
“好。”药矢握紧了她的手,“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身后的脚印被新雪慢慢覆盖。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书涧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踮起脚尖,在药矢的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他的手,往前跑了出去,跑得很快,像在冰面上加速起跳一样。
药矢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着她时的姿势。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
“书涧!”他回过神来,追了上去,“你站住!”
书涧在前面跑,笑得很大声,笑声在雪地里回荡,清脆得像冰刀划过冰面。她没有站住。她一直往前跑,跑向那个她等了四年的人,跑向那个从五岁就开始等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