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甜蜜
江宜婴是被闹钟吵醒的。六点半。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宿舍里很安静，林念昨天就回家了，周小雨也走了，另一个室友前天就收拾好了行李。整个宿舍只剩她一个人。
窗外的天刚亮透，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开始回放昨晚的事。赵章许说“我喜欢你”。她说“我也喜欢你”。他抱了她。他的心跳很快。江宜婴的眼睛猛地睁开了。她拿起手机，打开和赵章许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心想：昨晚的事是真的吗？不是喝多了做的梦吧？她把昨晚的记忆从头捋了一遍。散伙饭她喝了大概四杯啤酒，确实醉了，但没有醉到断片。她记得他说的话，记得自己说的话，记得他的心跳，记得他手的温度。是记得，不是梦。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几次。心跳很快。不是喝酒的那种快，是想起他的那种快。手机震了。她翻过来一看，赵章许发来一条消息：“醒了没？”
江宜婴盯着那两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她打了两个字“醒了”，删掉了，又打了“刚醒”，删掉了。最后打了一句：“醒了。你呢？”
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个消息都这么紧张。她和这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说过的话比谁都多，发过的消息比谁都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是她的……男朋友。
江宜婴把脸在枕头上蹭了两下，把那个词蹭跑了，又蹭回来。手机又震了。“我也刚醒。等会儿见面？”
江宜婴回：“好。在哪见？”
“你们学校门口。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
“那一起吃。”
她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挑衣服。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衣服，她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这件太正式，那件太随便，这件颜色不好看，那件显脸大。她在柜子前站了将近十分钟，最后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今年新买的，还没穿过。
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昨晚睡觉睡得有点翘，她用直板夹夹了一下，披在肩上。想了想，还是扎起来了。她的后颈线条好看，扎马尾最好看。涂了薄薄一层口红，又觉得太刻意了，用纸巾抿掉了一些。对着镜子确认了三遍，才拿起包出了门。
六月底的早晨，阳光已经很好了。校门口的梧桐树绿得发亮，光斑落在地上，风吹过来就晃一晃。江宜婴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赵章许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深灰色的裤子，帆布鞋。很简单的打扮，但看起来很干净。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看见她走过来，他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落在她身上。他看了她一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早。”他说。
“早。”江宜婴走到他面前，心跳快得不正常。她见过这个人无数面，从小见到大，每天都见。但今天见到他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像第一次见面，又像见了很多年。
他把咖啡递给她。江宜婴接过来，是拿铁，温的，不烫。杯壁上写着她的名字，“宜婴”，两个字，是店员的笔迹。她注意到自己杯子上有名字，赵章许那杯没有。他不是在店里买的，是在校门口那家咖啡店等的时候买的。他让店员写了她的名字。
“谢谢。”她说。
“走吧，去吃早饭。”
两个人并排走在街上，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早上的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带着早餐店蒸包子的香味。街道上人不多，有遛狗的，有晨跑的，有赶着上班的。
江宜婴喝了一口拿铁，奶泡沾在上唇。赵章许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上唇：“这里。”
江宜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还有吗？”
“没了。”
江宜婴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今天吃了什么、课难不难、室友怎么了。但今天那些话题好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话她还没准备好说。
两个人走进一家早餐店。江宜婴要了一碗小馄饨，赵章许要了一碗粥，加一笼小笼包。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小方桌。馄饨端上来的时候，江宜婴低头吃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赵章许把她面前的醋碟往她那边推了推。
“慢点吃。”他说。
“嗯。”她又吹了两下才放进嘴里。
馄饨很好吃，皮薄馅大，汤底是骨汤熬的，很鲜。但江宜婴没怎么尝出味道，因为她一直在看他。看他的手指握着勺子的样子，看他低头喝粥时垂下来的睫毛，看他夹起小笼包时专注的表情。这个人，她应该已经很熟悉了，但今天她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认真看他。
赵章许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江宜婴赶紧低头吃馄饨，差点咬到舌头。
“你在看我。”他说。
“没有。”江宜婴的声音从碗里传出来，闷闷的。
“看了。”
“我在看你有没有偷吃我的馄饨。”
赵章许没再说什么。但江宜婴低头吃馄饨的时候，听见了他的笑声。很轻很短，像风吹过。她的耳朵红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从早餐店出来，沿着街道慢慢走。阳光很好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宜婴走在赵章许左边，靠近马路那一侧。他走在靠里的一侧，把她挡在里面。
“去哪？”江宜婴问。
“你想去哪？”
江宜婴想了想。“去看电影？”
“好。”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上午人很少。他们买了最近一场的票，是一部爱情片。江宜婴没怎么看进去，因为赵章许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扶手。她一直在想那个扶手能不能抬起来。电影院的扶手是可以抬起来的，大部分情侣都会抬起来。但她不好意思抬，万一他不想抬呢？她正想着，赵章许的手伸过来了。他把扶手抬了起来，放到了座位后面。然后他的手落在扶手上，没有收回，放在那里，等着。
江宜婴看了他的手一眼，把手从爆米花桶里拿出来，放到了他的手上。他的手指收拢了，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手心干燥温热，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握得很稳。
江宜婴假装在看电影，但屏幕上演了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她只知道自己手心在出汗，被他握着也没办法擦。她偷偷看了他一眼。银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表情很专注地看屏幕，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廓是红的。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了。赵章许松开她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江宜婴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感觉那只手还热着。
从电影院出来，他们去了商场旁边的公园。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草地上画出许多圆圆的光斑。他们沿着湖边的小路走，湖面上有人在划船，有人在喂鱼，有人在拍婚纱照。
走累了，他们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江宜婴看着湖面上被船桨划开的波纹，想起了昨晚。想起了长椅，想起他说的话，想起他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赵章许。”她喊。
“嗯。”
“我们今天这样，算不算在约会？”
“算。”
江宜婴低下头笑了。
下午四点，赵章许送她回学校。两个人站在校门口，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宜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不想问。问了就知道他快走了，她不想知道。
“那我进去了。”她说。
“嗯。”
江宜婴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赵章许还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看着她。
“赵章许，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她说。
赵章许想了想。“明天见？”
“明天你还来？”
“你想让我来吗？”
江宜婴笑了。“想。”
赵章许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明天见。”
江宜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她冲他挥了挥手，他挥了一下。她转过身继续走，这次没有再回头。
晚上，江宜婴洗完澡躺在床上。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她拿起手机，看到赵章许发来的消息：“今天开心吗？”
江宜婴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她打了“开心”两个字。然后删掉了，重新打：“开心。你呢？”
“开心。”
她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亮亮的。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对话框里两个人对着“开心”点了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赵章许先发了：“早点睡。”
江宜婴回：“好。晚安。”
“晚安。”
她正要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赵章许发来一条新的消息：“今天你穿那件白裙子，很好看。”
江宜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起来，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才舍得放下手机。
宿舍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江宜婴侧躺着看着那道光，每件事都很普通。但她觉得今天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是翘着的。她想起一件事，明天他还会来。后天呢？大后天呢？以后的日子呢？他说过他们会去同一个城市。高铁不到一个小时。她可以每周都见到他。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赵章许：“对了。”
“嗯？”
“今天那部电影，你看了吗？”
江宜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她回：“没有。你呢？”
“也没有。”
两个人对着屏幕笑。
江宜婴发了一条：“那下次再看一遍。”
赵章许：“好。下次一起看。”
“嗯。”
她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嘴角还是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明天见。她想着这三个字，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很普通，很平淡，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两杯咖啡、一碗小馄饨、一部没看进去的电影、一个湖边公园、和一个“明天见”。
但江宜婴觉得，这就够了。不需要烟花，不需要惊喜，不需要任何惊天动地的情节。只要有他在旁边，每一天都是最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