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面试奇遇
林小溪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杀人放火的女土匪，这辈子才这么倒霉。
投了八个月的简历，面试了七家公司，七家都没过。不是因为她能力不行——她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二本毕业，在校期间拿了三年奖学金——而是因为她那张嘴，总在最关键的时候跑偏。
上次面试，HR问她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她老老实实说：“一紧张就话多，话多了就容易说错话。”HR说那你现在紧张吗？她说我不紧张。然后紧接着来了一句：“您这口红颜色真好看，是哪个牌子的？我上次买了个平替，起皮，可烦了。”
HR微笑的脸当场就僵了。
再上次，面试官让她做个自我介绍，她说：“我叫林小溪，二十四岁，单身，家里没矿，但也没债，抗压能力强，您让我加班我不哭。”面试官嘴角抽了抽：“我们公司不提倡加班。”林小溪大喜：“太棒了，我其实也不喜欢加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今天，当她走进龙腾科技的大门口时，她给自己做了三分钟的心理建设：闭嘴，微笑，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
龙腾科技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旧写字楼的五楼，没有前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龙腾科技”四个字，字体还是宋体，连个Logo都没有。林小溪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公司不会只有三个人吧？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一点，但也大得有限。靠窗一张大办公桌，桌上只有一个鱼缸、一台电脑、一盆快死了的绿萝。靠墙有两张格子工位，坐着两个女人。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短发，戴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面前堆了一摞账本，正用一种“别惹我”的表情盯着电脑屏幕。另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二十出头，长卷发，圆脸，正趴在桌上喝奶茶，手机里放着某个男团的新歌，外放，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林小溪清了清嗓子：“您们好，我是来面试的。”
短发女人头都没抬：“面试？招什么人？”
喝奶茶的年轻女孩猛地抬起头：“对对对！今天有面试！小叔说了，今天有人来！”她跳起来，热情地拉住林小溪的手，“你就是那个……那个……”
“林小溪。”
“对对对！林小溪！你等一下啊，我去叫我小叔，他在里面的办公室。”
年轻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喊了一嗓子：“小叔！面试的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让她进来。”
声音不大，但莫名有压迫感，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进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黑色大班桌，一把转椅，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说是落地窗，其实窗外是对面楼的空调外机，没什么风景可言。办公桌上干干净净，没有相框，没有摆件，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白开水。
但坐在转椅上的那个男人，让这间普通的办公室突然变得不普通了。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也可能三十出头，长相很难用“帅”字简单概括——应该说，是那种让你想多看两眼、但又不敢看太久的长相。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微凹陷，瞳色极黑，像两潭深水。嘴唇薄，微微抿着，表情算不上冷，但绝对算不上热。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从一个叫“霸道总裁”的模子里倒出来的——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他的眼神里还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困倦。
林小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不像是开公司的，倒像是演电影的。
“坐。”男人抬了抬下巴，声音和刚才一样低而稳。
林小溪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我叫敖衍。”他说，“这家公司的负责人。”
“您好您好，我叫林小溪，二十四岁，毕业于——”
“简历我看过了。”敖衍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问你三个问题。”
林小溪点头如捣蒜：“您问您问。”
“第一个问题，你能不能接受加班？”
林小溪差点脱口而出“不加班最好”，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她想起之前那些失败的面试，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能接受，年轻人嘛，多干点多学点。”
敖衍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第二个问题，你怕不怕一些……不太常见的东西？”
林小溪愣了一下：“不太常见的东西是指？”
“比如，猫。”
“猫？”林小溪差点笑出来，“猫有什么好怕的？我小时候养过一只橘猫，胖得像个球，可亲人了。”
敖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第三个问题，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些……科学没法解释的事情？”
林小溪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三秒钟，然后说：“信啊。比如说，我投了八个月简历还没找到工作，这事儿科学就解释不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小溪以为气氛要尴尬了，正准备说“我开玩笑的哈哈”，却看到敖衍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更像是某种肌肉不受控制的小幅度抽搐。
“你被录用了。”敖衍说，“明天上班。”
林小溪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明天，上班。”敖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八点半，别迟到。”
“不、不面试了吗？”林小溪结结巴巴，“您不问问我专业技能、职业规划什么的？”
“你二本毕业，行政管理专业，英语四级，计算机二级，做过一年行政助理，上一份工作因为公司倒闭才离职。”敖衍把她的简历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这些都够了。行政助理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会贴发票就行。”
林小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没有技术含量”这句，但转念一想——他说得对。行政助理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
“那……薪资呢？”她小心翼翼地问。
“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底薪五千，五险一金，十三薪，年底有绩效奖金。”
林小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五千底薪加十三薪在这个城市算中上水平了，而且还有绩效奖金？她之前那些面试给的最高的也就四千五，还没一金。
“我、我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她努力稳住自己。
敖衍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她面前：“现在签也行。”
林小溪拿起笔，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完才发现，前面的条款她一个字都没看。
管他呢，就算是卖身契她也认了。
她站起来，冲敖衍鞠了个躬：“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干！”
敖衍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目光已经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林小溪走出办公室，路过走廊的时候，差点被门框绊了一跤。她扶着墙稳住自己，心跳快得不行。
成了！终于成了！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签合同的时候，好像余光瞥到办公室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回头看了一眼，敖衍的办公室门已经关上了，什么都看不到。
可能是空调吹的吧。
林小溪没多想，快步走出公司，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我找到工作了！对，就是今天！老板人特好！长得还帅！对，特帅！你给我介绍的相亲？不去了不去了，我要好好工作，挣大钱养你！”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龙腾科技办公室里，敖衍正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她蹦蹦跳跳的背影。
他的身后，一份文件正自己从桌面上飘起来，悬在半空中，像一只无形的幽灵。
敖衍头也没回，打了个响指。
文件“啪”地落回桌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刚刚冒出来的一片金色鳞片，低声骂了一句：“又来了。”
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慢慢隐回皮肤里，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