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入职第一天
林小溪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起床了,洗漱、化妆、选衣服,折腾了四十分钟,最后选了一件白衬衫配深蓝色西裤,脚踩一双黑色乐福鞋,对着镜子照了三遍,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职场人了才出门。
她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二十,比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她特意带了一袋小饼干,想着第一天上班,给同事们分一分,搞好关系。
推开门,办公室里已经有人了。
昨天那个短发的女人坐在工位上,面前还是一摞账本,她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正以一种恨不得把杯子捏碎的表情看电脑屏幕。林小溪注意到她的黑眼圈比昨天还重。
“早上好!”林小溪笑眯眯地打招呼,“我叫林小溪,昨天面试的,今天第一天上班。您怎么称呼?”
短发女人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三秒钟,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还是躲不过”的沧桑感。
“钱多多。”她说,“财务,人事,兼保洁。”
“啊?三个职位?”林小溪惊讶。
“对,因为公司只有我一个正式员工。”钱多多伸出四根手指,“老板,我,还有一个实习生,外加一只猫。加起来三加一,正好凑一桌麻将。”
林小溪愣了一下:“昨天那个可爱的姑娘呢?”
“你说苏甜甜?她十点才来,说是‘通勤时间太长’——其实就住在对面小区,走路十分钟。”钱多多冷笑了一声,“实习生嘛,老板的亲戚,惹不起。”
“老板的亲戚?”
“老板亲侄女。”钱多多压低声音,“所以我劝你一句,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活着最重要。”
林小溪正想问“看破什么”,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苏甜甜踩着一双毛绒拖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大袋奶茶,头上戴着一个狐狸耳朵发箍,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小溪姐姐!你来啦!”她把奶茶往桌上一放,“我特意给你带的,芝芝莓莓,不加糖,去冰,对不对?我猜的!”
林小溪有点感动:“谢谢你,这么贴心。”
苏甜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没事,我买了两百块的奶茶券,不用就过期了。来来来,钱姐,你的美式,多糖多奶。”
钱多多接过奶茶,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说了多少次,美式不加糖。”
“啊?那我记错了。”苏甜甜挠挠头,“没事,甜的好喝。”
林小溪环顾了一圈办公室,昨天没仔细看,今天才发现这间办公室处处透露着一股诡异。墙角放着一个大号的鱼缸,里面没有鱼,只有一枚古铜色的铜钱,沉在水底。鱼缸旁边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号,像是符咒,又像是小孩乱画的。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底下压着一块石头,石头上面有字,但被灰盖住了看不清。
最奇怪的是办公室最里面,靠墙放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但不是小说也不是专业书籍,而是各种奇怪的线装古籍,书脊上的字她不认识,像是篆书,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文字。
“小溪姐姐,你的工位在这里。”苏甜甜指着鱼缸旁边的一张桌子,“昨天刚收拾出来的,你看看缺什么,我找钱姐申请。”
林小溪走过去,把包放下,顺手擦了擦桌面。她的工位紧挨着鱼缸,转身就能看到那枚沉在水底的铜钱。她凑近看了一眼,铜钱上锈迹斑斑,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字——好像是“龙”什么什么。
她伸手想去够鱼缸,想看清楚一点。
“别动那个鱼缸!”钱多多的声音从背后炸开,吓得林小溪手一抖。
“怎、怎么了?”
钱多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鱼缸往旁边挪了半米,远离林小溪的胳膊范围:“这个鱼缸,老板的东西,谁都不许碰。上次我擦桌子挪了一下,老板脸黑了一整天。”
“可是里面没有鱼啊……”林小溪嘀咕。
“没有鱼才珍贵。”钱多多压低了声音,眼神复杂,“你就记住一句话:老板的传家宝,离远点。”
林小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八点半整,敖衍从里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没有打领带,头发比昨天稍微乱了一点,好像刚睡醒。但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哪怕头发乱也乱得有型。
“今天的工作。”他站在办公室中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林小溪身上,“你,跟我去贴发票。”
林小溪立刻站起来:“好的老板!”
钱多多在旁边小声嘀咕:“什么贴发票,就是不想自己贴。”
敖衍像是听到了,转头看了钱多多一眼。钱多多立刻低头看账本,脖子缩了半寸。
林小溪跟着敖衍走进他的办公室,发现他的办公桌上堆了一摞发票,少说有三十多张,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收据和报销单。
“按日期排序,按类别分类,录入Excel。”敖衍坐在转椅上,把电脑屏幕转向她,“会做吗?”
“会。”林小溪信心满满地坐下来,打开Excel。
她做了十分钟,发现一个问题——这些发票的抬头五花八门,有“龙腾科技”的,有“东海贸易”的,还有一张抬头写着“龙宫水产批发部”。
“老板,这张‘龙宫水产批发部’的票能报销吗?”林小溪举起那张发票。
敖衍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有点慌,但他控制得很好,只用了零点几秒就恢复了平静。
“那是我的……副业。”他说,“放进去就行。”
林小溪没多想,低头继续录入。
又过了十分钟,她发现另一个问题——这些发票上的日期有些不对。有一张餐饮发票,日期写的是唐朝贞观年间。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上面清清楚楚印着“贞观十二年”。
她深呼吸了三次,然后举起那张发票:“老板,这张发票的日期……”
敖衍接过去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说:“打印错误。”
“可是贞观十二年……”
“打印店老花眼。”敖衍把发票拿过去,塞进了自己的抽屉里,“这张我处理。”
林小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老板那张“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脸,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工资准时就行。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贴发票中过去了。林小溪录完了所有的单据,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她转身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鱼缸。
鱼缸晃了一下,倒了。
水洒了一桌,那枚铜钱骨碌碌滚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林小溪脑子“嗡”的一声。
她赶紧弯腰去捡铜钱,手指刚碰到铜钱的边缘,掌心突然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掌心没有伤口,但铜钱上隐隐约约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敖衍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抢过铜钱,动作之快林小溪根本没看清。他捧着铜钱,手指轻轻摩挲着铜钱的表面,眼睛里闪过一种林小溪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更像是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你碰了?”他的声音很低。
“对、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
“手给我。”
林小溪愣了一下,把手伸出去。
敖衍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了看她的掌心。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大不小,但林小溪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快得不正常。
“……没事。”敖衍松开她,把铜钱小心地放回鱼缸里,倒上水,然后把鱼缸挪到了自己办公桌旁边的柜子上,离林小溪的工位彻底远了。
“对不起啊老板……”林小溪又道歉了一次。
敖衍背对着她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以后注意。”他说,“那个鱼缸,别碰。”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铜钱上的锈,是……古董的包浆,不能弄掉。”
林小溪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以后离它八丈远。”
敖衍“嗯”了一声,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开始看电脑。
林小溪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盯着那个鱼缸,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心里升起一个念头:这个老板,有点怪。
但转念一想——工资准时,不加班,老板还帅。怪就怪吧,谁还没点怪癖呢?
她正想着,钱多多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林小溪,午饭吃啥?楼下有家麻辣烫不错,要不要一起?”
林小溪正要回答,苏甜甜也冒出头来:“吃麻辣烫?我也去我也去!”
身后传来敖衍低沉的声音:“给我带一份。”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老板您不是从来不吃外卖吗?”
“今天吃。”
“……行吧。”
三个人——林小溪、钱多多、苏甜甜,一起下了楼。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苏甜甜凑到林小溪耳边,小声说:“小溪姐姐,你知道小叔为什么从来不叫外卖吗?”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外卖小哥身上有‘人类的味道’,他不喜欢。”苏甜甜一本正经地说。
林小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老板又不是狗,还能闻味道挑食?”
苏甜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钱多多一把捂住嘴。
“她开玩笑的。”钱多多面无表情地说,“这孩子刚追完一部仙侠剧,还没出戏。”
林小溪笑着摇摇头,这三个同事——一个面无表情的财务,一个沉迷追星的实习生,一个高冷古怪的老板。虽然有点怪,但气氛意外地还不错。
她开始觉得,这份工作,可能真的转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