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新的开始
一年后。
林小溪站在龙腾科技的玻璃门前，手里拿着一杯热拿铁。门上的“龙腾科技”四个字还在，宋体，A4纸打印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被透明胶带粘了好几层。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钱多多在工位上喝黑咖啡，苏甜甜趴桌上喝奶茶，猫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只有一样东西变了：鱼缸里的那枚铜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种在玻璃瓶里的绿萝——不是窗台上那盆会写诗的书生绿萝，而是一株普通的、真正的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小溪姐姐！早！”苏甜甜从椅子上弹起来，“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星期五。”
“不是！你再猜！”
“发工资的日子？”
“也不是！”苏甜甜急得跺脚，“今天是小叔回来的日子！”
林小溪的咖啡杯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出来。
她今天记得很清楚。一年前的今天，敖衍说过“一年以后”会给她答案。一年里，他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只有苏甜甜偶尔透露一点消息——“小叔在龙宫处理大哥的事”“小叔被父王叫去训话了”“小叔说让你把发票留着，他回来贴”。
发票她确实留着。
整整一抽屉，按日期排好，按类别分好，连胶水都准备好了。
“他说今天回来？”林小溪的声音尽量平静。
“他说‘大概今天’。”苏甜甜眨眨眼，“龙族的时间观念嘛，大概的意思是前后误差不超过三天。”
三天。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坐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她决定今天和平时一样——贴发票、回消息、做表格。不管敖衍今天回来还是三天后回来，工作不能停。
中午，她去对面咖啡店买午餐。周泽在吧台后面冲咖啡，看到她就笑了。
“今天你老板回来？”
“你怎么也知道？”
“甜甜说的。”周泽把冲好的咖啡递给她，“这杯算我的，庆祝你们公司老板回归。”
林小溪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周泽的手艺还是那么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咖啡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
“周老板。”林小溪放下杯子，“你以后咖啡店的会员卡还能用吗？”
“当然能用。”
“我以后还是会来买咖啡的。”
周泽笑了，笑意里有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下午三点，写字楼的电梯门开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林小溪正在接一个客户的电话。“嗯嗯好的，您放心，我们明天就派人过去。”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黑色西裤，黑色皮鞋。他的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脸色不像一年前那么白，倒是晒黑了一些。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敖衍。
林小溪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一下，我这边有点事”，然后把电话扣在桌上。
两个人隔着整个办公室对视。
钱多多站起来，把苏甜甜拉到走廊里，顺便把猫也抱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回来了。”林小溪说。
“我说过一年。”敖衍走进来，把帆布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是东海的特产——海参、干贝、还有一些龙宫才有的……东西。你自己看。”
“你带特产回来？”
“不带的话，某人会说我没良心。”
林小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你骗人。”她说，“你说一年，连条消息都不发。苏甜甜说你被父王关禁闭了，是不是真的？”
敖衍沉默了一下：“关了三个月。”
“为什么？”
“因为我要退婚。”
“退什么婚？”
“楚悠然的事之后，楚家为了平息事端，主动提出了婚约。父王觉得这是修复两家关系的好机会。我拒绝了。”敖衍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然后就被关了。”
“关了你三个月？”
“三个月。出来以后，我对父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我在人间有公司，有员工，有……我不能丢下的人。如果龙宫不能给我这些人，那龙宫不是我的家。”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小溪的手在发抖，放在膝盖上，不敢抬起来。
“然后呢？”她问。
“然后父王沉默了很久。”敖衍说，“老太太打了他一巴掌，说‘你儿子比你强’。然后老太太把龙宫的族谱拿过来，在我名字旁边……”
他顿了一下。
“写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敖衍看着她，金色的竖瞳慢慢变成了黑色的、人类的瞳孔。
“你的名字。”他说。
林小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怎么都擦不干净。
“你这个人，”她哽咽着说，“你连求婚都没有，凭什么把我的名字写在你家祖谱上？”
敖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黑色绒面的，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钻石，是一枚用龙鳞打磨而成的戒指，金色的，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这是逆鳞下面那片最小的鳞片。”敖衍说，“我磨了一年。”
林小溪伸出左手，手指还在抖。
敖衍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林小溪。”他说，“你愿不愿意……做龙腾科技的老板娘？”
“我已经是了。”林小溪哭着笑了，“你忘了吗？你走之前把公司20%的股份转到我名下了。我现在是第二大股东。”
敖衍愣了一下：“……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办公室外，钱多多和苏甜甜的耳朵贴在玻璃门上。猫蹲在她们脚边，也在听。
“成了吗？”苏甜甜小声问。
“还没听到关键句。”钱多多竖起耳朵。
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敖衍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进来。开会。”
“开什么会？”钱多多一脸懵。
敖衍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了两个大字——
“上市。”
苏甜甜：“啊？”
钱多多：“？？”
林小溪：“？？？”
猫跳上桌子，用爪子拍了拍白板上的“上市”两个字，喵了一声。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概是——“终于有点正经事了。”
窗外，满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龙腾科技的办公室里传出了一阵阵笑声、争论声、还有苏甜甜哭喊着“我要当CEO”的声音。
没有人注意到，窗台上的绿萝，今天又长出了新的叶子。
叶子上写着一行小字。
“只羡鸳鸯不羡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