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边关寒刀
萧野擦刀的动作顿住了。
耳尖掠过一阵极轻的马蹄声,贴着地面滚过来,裹着关外的风沙气。
他反手将鬼头刀抄在手里,刀鞘上三道豁口,是上个月斩马贼时留下的。
三年戍边,他早练成了顺风耳。雁门关的风,从不会骗人。
“萧大哥?”
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是流民窝棚里的小丫头阿禾,手里攥着半块麦饼。
萧野回头,脸上的冷硬散了些。他把刀背在身后,免得吓着孩子。
“去窝棚里待着,别出来。”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沙砾般的质感。
阿禾点点头,小脚步子迈得飞快,转眼钻进了破烂的茅草棚。
流民们睡得沉,连日赶路早耗光了力气,只有几声梦呓,混着风响。
萧野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的沙痕。三骑,马蹄印浅而密,是匈奴斥候惯用的踏雪步。
他们是冲流民来的。这几日,关外的游骑总在关隘附近打转。
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囊,空了大半。昨夜守夜,把最后一口水给了发烧的老汉。
风更急了,卷着草屑打在脸上。萧野站起身,鬼头刀的刀柄硌着掌心,温热的。
他没穿戍卒的号服,粗布短打更利落。三年前,他还是个新兵蛋子,跟着老卒王二学刀。
老卒的刀谱只有三式:劈、斩、挑。他说,战场上的刀,花架子最没用。
马蹄声近了,带着呼喝声,是匈奴语,粗嘎刺耳。
三匹黑马冲过矮坡,马上的汉子蒙着面,弯刀映着残月,亮得晃眼。
为首的斥候看见窝棚,咧嘴笑了,一夹马腹,便要冲过去。
萧野动了。
他没有躲,反而迎着马冲上去,脚步踩得沙砾簌簌响。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前蹄朝着他的胸口踏下来。
“找死!”
马上的斥候怒骂,弯刀劈向他的头顶,风声猎猎。
萧野侧身,躲过马蹄,手腕翻转,鬼头刀出鞘,一道寒光划破夜色。
劈!
刀风裹着风沙,狠狠砍在马腿上。
马腿应声而断,战马悲鸣着倒地,斥候被甩下来,滚了两圈。
另外两名斥候见状,对视一眼,双双拍马冲来,弯刀交错,织成一道刀网。
萧野不退反进,脚下踩着步罡,绕到一匹马的侧面。
斩!
刀锋贴着马腹划过,血溅在他的粗布短打上,红得刺眼。
第二名斥候坠马,还没爬起来,就被萧野一脚踹在胸口,闷哼一声昏过去。
最后一名斥候眼神变了,不再敢轻敌,勒住马,弯刀横在胸前。
“你是何人?”斥候开口,汉语说得生硬。
萧野没答话,握着刀的手紧了紧。掌心出汗了,不是怕,是兴奋。
三年了,他守着这片戈壁,守着这些流民,等的就是这种时候。
他讨厌边关的风,刮得人心里发慌。可他更讨厌,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杀人。
老卒王二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刀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逞凶的。
这句话,他刻在心里。
斥候见他不说话,眼神越发凶狠,突然打了个呼哨,从腰间摸出一柄飞镖。
飞镖淬了毒,在月光下泛着乌光,直取萧野的咽喉。
萧野瞳孔一缩,侧身避开,飞镖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茅草棚上。
“找死!”
他低吼一声,脚下发力,像一头豹子扑过去。
斥候慌忙挥刀格挡,却慢了一步。
挑!
鬼头刀挑开弯刀,刀尖顺势上扬,划破了斥候的咽喉。
鲜血喷溅出来,斥候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萧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鬼头刀垂在身侧,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风停了,月色清辉,洒在满地的尸体上。
窝棚里传来几声啜泣,是流民醒了,吓得不敢出声。
萧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他走过去,拔出钉在棚子上的飞镖。
镖尾刻着一个小小的“暗”字。
他皱起眉。这不是普通的匈奴斥候。
暗字镖,是江湖上暗影楼的标记。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雁门关?还扮成匈奴人?
萧野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转身走向窝棚,扯开嗓子喊:“都出来吧,没事了。”
流民们战战兢兢地走出来,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发白。
阿禾跑过来,拉着他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萧大哥,你好厉害!”
萧野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关隘上,灯火通明。
那里,本该是戍卒值守的地方。可刚才的厮杀声,那么响,竟没有一个人来。
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浓重了。
“把尸体拖去埋了。”萧野沉声说,“捡些能用的兵器,今晚,我们守夜。”
流民们不敢怠慢,纷纷点头。有人去拖尸体,有人去捡弯刀。
萧野坐在窝棚门口,重新擦拭鬼头刀。
刀锋映着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沉得像关外的戈壁。
暗影楼,匈奴斥候,沉默的关隘。
这三者搅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他,朝着这些流民,罩了下来。
他握紧了刀柄。
不管这网是谁撒的,他都要一刀,劈破它。
关外的风,又刮起来了。这一次,带着血腥味,还有一丝,阴谋的味道。
萧野抬头,望着天边的残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今夜,注定无眠。
他摸了摸怀里的半块麦饼,是阿禾刚才塞给他的。
麦饼还带着温度,暖了他的掌心,也暖了他那颗,在边关冻了三年的心。
刀,是用来护人的。
他再一次想起老卒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只要他还站在这里,雁门关的风沙,就吹不散流民们的炊烟。
只要他的刀还在,就没人能,伤这些人分毫。
窝棚里,传来流民们低低的呼吸声。
萧野挺直脊背,鬼头刀横在膝上,目光如炬,盯着关外的黑暗。
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风沙,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他等得起。一个真正的刀客,从不怕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