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密信惊变
萧野守到天亮,眼皮都没合一下。
关外的风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把戈壁滩染得一片昏黄。
流民们陆续醒了,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勉强有了点活气。
阿禾端着一碗热粥过来,递到他手里。粥很稀,能照见人影。
“萧大哥,趁热喝。”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萧野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他点点头,没说话。
昨夜的厮杀像一场梦,只有掌心的厚茧和刀上的血痕是真的。
他喝完粥,起身走向那三具被拖到一边的尸体。
得仔细搜搜,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暗影楼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来。
萧野蹲下身,先翻了翻为首那斥候的衣襟。除了几两碎银,别无他物。
他皱皱眉,又去搜第二个。还是一样,只有些干粮和水囊。
到了第三个,手刚碰到腰间,就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被布条缠在腰间。
萧野心头一动,解下油纸包,一层层剥开。
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潦草,墨色发灰,像是在仓促间写就的。
他扫了几眼,瞳孔骤然收缩,端着信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信上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更骇人。
权臣私通外敌,以流民为饵,引匈奴铁骑入关。
事成之后,割让三座城池,平分关内金银。
落款处,是一个朱红的印章,刻着“镇北侯府”四个大字。
镇北侯,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萧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难怪昨夜厮杀声那么响,关隘上的戍卒却毫无动静。
他们,怕是早就被收买了。
“萧大哥?”
阿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怯意。萧野猛地回头,迅速将信揣进怀里。
他脸上的惊色来不及收敛,被小姑娘看了个正着。
“你怎么了?”阿禾歪着头,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萧野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捡到点东西。”
他不想让孩子卷进来,这潭水太深,太浑,不是她能蹚的。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指着远处的关隘:“那边有人来了。”
萧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一队捕快,穿着皂衣,腰佩长刀,正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为首的那个,他认得,是雁门关县衙的捕头,姓李,平日里仗着镇北侯的势,作威作福。
他们怎么会来?难道是冲着这封信来的?
萧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都回窝棚里去,别出来。”
他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流民们见状,脸色发白,慌忙往窝棚里钻。阿禾也被他推了进去。
萧野握紧鬼头刀,一步步迎了上去。
李捕头带着人,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阴鸷。
“萧野,昨夜这里,可是你杀了人?”李捕头的声音,像淬了冰。
萧野面无表情:“是匈奴斥候,来劫掠流民,我为民除害。”
“匈奴斥候?”李捕头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枚飞镖。
正是昨夜那枚刻着“暗”字的镖。
“这是暗影楼的东西,你敢说,是匈奴人的?”
萧野的心一沉。果然,他们是有备而来。
“我只知道,他们要杀流民,我便杀了他们。”萧野寸步不让。
李捕头眯起眼,突然提高了声音:“好个巧舌如簧的刁民!”
“本官接到线报,你勾结暗影楼,私通外敌,意图谋反!”
“来人,把这反贼给我拿下!”
身后的捕快们应声上前,手里的长刀出鞘,寒光闪闪。
萧野瞳孔一缩,握刀的手更紧了。
谋反?好一顶大帽子。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窝棚,流民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不能退,退一步,这些人,就都完了。
萧野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气息翻涌,刀鞘里的鬼头刀,发出一阵轻鸣。
“想拿我萧野,得问问我这把刀,同不同意!”
他的声音,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砺,在清晨的戈壁滩上,炸响开来。
李捕头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反了!反了!给我杀!”
捕快们挥刀冲了上来,刀风凛冽,直取萧野周身要害。
萧野不退反进,手腕翻转,鬼头刀出鞘,一道寒光,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劈!
刀锋撞上为首捕快的长刀,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捕快闷哼一声,虎口开裂,长刀脱手飞出。
萧野脚步不停,旋身,斩!
刀光如练,扫过第二名捕快的腰侧,带起一串血花。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完全是战场上的搏杀路数,招招致命。
李捕头看得心惊胆战,他没想到,一个戍卒,刀法竟如此凌厉。
他摸出腰间的哨子,放在嘴里,就要吹响。
这是要叫援兵的信号。
萧野眼角的余光瞥见,眼神一冷。
不能让他叫来援兵!
他猛地发力,甩开身前的捕快,朝着李捕头扑了过去。
脚步踏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李捕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萧野冷哼一声,手腕一扬,鬼头刀脱手而出。
刀身带着破空之声,像一道流星,追上了李捕头。
噗嗤!
刀锋没入李捕头的后心,鲜血喷涌而出。
李捕头的身体僵住,缓缓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恐惧。
哨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剩下的捕快们,见头领死了,顿时慌了神,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萧野缓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鬼头刀,刀锋上的血,滴落在沙地上,很快被吸干。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剩下的捕快。
“滚。”
一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
捕快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同伴的尸体都不敢管。
萧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杀了李捕头,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镇北侯府不会善罢甘休,雁门关,他是待不下去了。
萧野转身,看向窝棚里的流民。
他们一个个探出头,眼神里满是惶恐和担忧。
“收拾东西,”萧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南下。”
阿禾跑出来,拉着他的衣角,小声问:“萧大哥,我们要去哪里?”
萧野低头,看着小姑娘清澈的眼睛,心里微微一软。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必须走。
走得越远越好。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那是镇北侯谋反的铁证。
也是他,和这些流民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戈壁滩上的风,又刮起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边关的风。
是亡命天涯的风。萧野握紧了鬼头刀,目光望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