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卑微挽留,心渊暗生
时间像是一潭死水,在云曜私人收藏馆这方寸天地间停滞不前。
自从那场撕碎画作的风暴过后,这里便再没有了温度。洛萱儿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固执地留在了这个名为“囚笼”的地方。她不信,那个曾在雨夜里为她撑伞、在画前对她低语的男人,会真的彻底消失。
她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自我凌迟的挽留。
清晨,天还未亮透,她便轻手轻脚地起床。厨房里,她对着食谱反复练习,只为复刻出云曜曾经随口提过一句“尚可”的早餐。煎蛋的火候要精准到七分熟,咖啡的温度要控制在65度,面包要切得方正如初见时的礼节。
当她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时,云曜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他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仿佛要将所有的柔软都封锁在内。
“云曜,吃点东西吧。”洛萱儿的声音很轻,带着讨好的卑微。
云曜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文件,那清脆的纸张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像是没听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洛萱儿僵在原地,端着托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他那张冷峻如刀刻的脸,喉咙发紧。一分钟,两分钟……直到托盘里的热气都散尽,变成了凉透的残羹。
“我不饿。”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比窗外的冰雨还要冷。他说完,便按下了内线电话,吩咐管家将东西撤走。
洛萱儿看着佣人面无表情地端走她熬了三个小时的粥,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她知道,他不是不饿,他只是不想吃她准备的东西。
这种无声的拒绝,比任何恶语相向都要诛心。
夜幕降临,收藏馆内的灯光冷白而惨淡。
云曜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
洛萱儿闻到了,那不是她的味道。她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像往常一样,接过他的外套,默默地挂在衣架上。
“听说今天辰溯给你打了电话?”云曜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醉意的嘲讽。
洛萱儿挂衣服的手猛地一顿。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既然问了,就代表他并不希望她接。
“我没接。”她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把手机关机了。”
她以为这样能让他消气。
云曜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转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逼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洛萱儿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风暴。
“关机?”他冷笑一声,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脸上,“洛萱儿,你以为你装出这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给谁看?你不就是想让他心疼吗?”
“我没有!”洛萱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禁锢,“云曜,你弄疼我了!我真的没有想让他心疼,我只想……只想让你回来……”
“回来?”云曜的眼神一暗,那抹疯狂的风暴瞬间被更深的寒冰覆盖。他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皱的衣领,那动作优雅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男人不是他。
“我不会回来。”他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洛萱儿,收起你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恶心。”
恶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洛萱儿最后一道防线。
她踉跄着后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都在颤抖。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嫌恶,终于明白,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而脸红的云曜,真的死了。
她所有的卑微,都成了他眼中的笑话。
深夜,洛萱儿蜷缩在卧室的地毯上。
她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想起白天在书房,云曜看她的眼神。那不是看一个爱人,甚至不是看一个仇人,那是一种看“垃圾”般的、纯粹的漠视。
她真的错了吗?
她只是太爱他了啊。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地毯。她想起辰溯在电话里的担忧,想起安然的怒其不争,想起云曜撕碎画作时的决绝。
心脏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一点点冻结,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扎刺,疼得她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坚持什么。是为了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男人?还是为了那个不肯认输的、可悲的自己?
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洛萱儿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下的光影。
光影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一个模糊的、高大的影子被投射在地毯上,几乎要覆盖住她蜷缩的身影。
洛萱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是云曜吗?他来了?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想通了?
她几乎要撑着地板爬起来。
然而,那个影子只是停留了短短几秒,便悄无声息地退走了。伴随着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原来,连最后的片刻停留,都是她的妄想。
洛萱儿彻底瘫软在地,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终于看清了,这场名为“爱情”的豪赌里,她早已输得一败涂地,而那个庄家,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冷眼旁观她的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