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年少心动
六月的京城,梧桐叶翠得发亮,日光透过叶隙筛下碎金般的光斑。
谢灵坐在谢家老宅花园的秋千上,双脚一下一下轻点着地面,米白色的裙摆随微风轻轻扬起。她手里捏着一张浅粉色信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涂了又改,改了又涂——这一下午,她几乎都耗在这张纸上。
“小姐,您都写十几遍了。”佣人端着冰镇果茶走来,无奈地笑着摇头。
谢灵忙把信笺藏到身后,眉眼弯成月牙:“千万别告诉我哥。”
佣人笑着应下退去。谢灵低头看向手中终于满意的信笺,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季行止,我有话跟你说,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十八岁的谢灵,是京圈人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作为谢家唯一的嫡女,她上头有个把她宠上天的亲哥谢砚辞,身后跟着一群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她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一样东西,求而不得整整十年。
那就是季行止。
季谢两家是百年世交,谢灵刚学会走路时,就总跟在季行止身后跑。那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从小就少年老成,不爱笑也不爱说话,却会在她被别家小孩欺负时,冷冷地挡在她身前,一句话不说就把人吓跑。
五岁的谢灵觉得,这个哥哥好厉害。
十岁的谢灵发现,季行止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十五岁的谢灵终于明白,那种见到他就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感觉,叫喜欢。
而十八岁的谢灵,决定不再等了。
她要把这十年的暗恋,堂堂正正摆到台面上。
“灵灵,在花园待一下午了,不热吗?”许知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冰饮,温柔地递来一杯。
谢灵接过喝了一大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知柚,我决定了。”
许知柚在秋千旁的石凳坐下:“决定什么?”
“明天跟季行止告白。”
许知柚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了然。作为最早察觉谢灵心意的人,她太清楚这份感情的分量——十年,整整十年,谢灵的目光几乎从未从季行止身上移开。
“你确定?”许知柚轻声问。
谢灵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像头顶的烈日:“确定!我马上就十八岁了,不想再藏着掖着。我喜欢他,就要让他知道。”
许知柚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不管结果怎样,我都支持你。”
谢灵靠在她肩上,笑得眉眼弯弯:“放心啦,不会有不好的结果。季行止对我那么好,他肯定也喜欢我,只是那人性格别扭,不好意思说而已。”
许知柚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她见过季行止看谢灵的眼神,温柔,宠溺,却带着一种对妹妹的保护欲——那种温柔,并非男女之情。
她没说出口。
因为她不忍心打破谢灵眼里那束亮晶晶的光。
第二天下午,谢灵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散落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枚精致的水晶发卡。她在镜子前转了三圈,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才拿起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的礼物盒出了门。
礼物盒里是她亲手画的一幅画,画的是记忆里最深刻的一幕:七岁的她在雪地里摔倒,九岁的季行止蹲下来,朝她伸出了手。为了这幅画,她画了整整一个月,改了无数遍,才终于画出满意的版本。
谢家老宅和季家老宅只隔一条林荫道,这条路谢灵走过无数次,今天却走得格外慢,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她把礼物盒紧紧抱在胸前,手心全是汗。
约定的地方是两家中轴线上的老槐树,那是他们小时候常碰面的地方。
谢灵走到老槐树下,没看到季行止。她踮起脚尖往季家方向望了望,想了想,决定直接过去找他。
季家老宅的院门没关,谢灵轻车熟路地走进去,穿过前院,正要往季行止的书房走,忽然听到偏厅里传来说话声。
是季行止的声音,低沉清冽,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
谢灵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是季行止好友陆衍的声音:“不是吧?你对谢灵没想法?整个京圈谁不知道那丫头喜欢你,这么多年跟在你屁股后面转,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沉默了片刻。
季行止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妹妹,我看着她长大的,怎么可能对她有男女之情?你们别想多了。”
陆衍啧了一声:“那你可得把话说清楚,别让人家姑娘一直等着。”
“我知道。”季行止语气淡淡的,“等她再大些,我会跟她讲清楚。现在她还小,只是一时糊涂,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谢灵站在门外,手里的礼物盒仿佛在一点一点加重。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浑身发冷——六月的风拂过皮肤,竟像刀子一样割人。
原来她十年的喜欢,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时糊涂。
原来她所有的付出与等待,在他看来,都只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
她的手在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身后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是姜玥和许知柚——姜玥不知何时来了,此刻满脸怒气,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紧抿,一副要冲进去理论的架势。
许知柚的眼眶也红了,却更担心谢灵的状态。
谢灵慢慢转过身,对姜玥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平静。
姜玥握紧拳头,最终还是忍住了,一把搂住谢灵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出季家老宅的院门,走过那条林荫道,走到老槐树下。
谢灵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盒。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姜玥想说什么,被许知柚拉住了。
三人一起回了谢家老宅。谢灵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礼物盒放在桌上,然后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哭。
谢家的女儿可以输,但不能输得难看。
她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