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怀,止念为灵
星光落怀,止念为灵
作者:月落乌啼
言情·现代言情完结65381 字

第十二章:游戏刁难,烈酒入喉

更新时间:2026-04-28 08:59:35 | 字数:3380 字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小时前晚宴上的画面——像被按下了回放键,一帧一帧在眼前倒带。

那晚林欣从洗手间回来后,谢灵回到包厢时游戏已继续。孟瑶正与轮盘操控者低声交谈,见她进来便收了声,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即热络地招呼大家继续。谢灵坐下,接过许知柚递来的温水,暖意短暂缓解了胃部的不适,可她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

陆衍重新拿起手机,轮盘界面亮着,花花绿绿的色块在屏幕上旋转。他清了清嗓子:“规矩不变啊,转到谁就是谁,不许耍赖。来,第三十七轮,走起!”

轮盘飞速转动,指针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减速,晃晃悠悠地划过一个个名字,最后稳稳停在了“谢灵”二字上。

又是她。

姜玥察觉到谢灵被转到的次数格外频繁,便看向孟瑶和林欣——孟瑶正似笑非笑地看好戏。陆衍念出题目:要谢灵向右边的周逸敬酒,并说“我欣赏你”。周逸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这明显是恶意刁难。谢灵平静地举起水杯敬酒,孟瑶却立刻挑刺,说“敬酒哪有用水的”,周围人也跟着附和。

“对啊灵灵,喝一杯嘛,难得大家聚在一起。”

“就是就是,喝一杯意思意思,又不是让你喝多。”

谢灵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的胃已经在隐隐作痛,这时候哪怕一杯酒下肚,后果都不堪设想。可她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不能喝——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一旦开口,就会有人追问原因,追问下去便会牵扯出五年前那些被她深埋的过往。她好不容易将那些记忆藏进心底最暗的角落,不想让任何人再翻出来。

“我今晚不太舒服,喝水也是一样的心意。”谢灵笑了笑,语气客气却坚定。

孟瑶与林欣交换了个眼神,林欣会意,起身端着一杯酒走到谢灵面前,甜笑着劝道:“你刚回国,不喝显得见外。就一小杯,我陪你。”谢灵看着那杯白酒,估算着不到一两。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感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引发一阵尖锐的疼痛,可她面不改色,还笑着亮出空杯。有人鼓掌叫好,孟瑶嘴角微弯,林欣则坐回季行止身边。

季行止一直沉默着,目光扫过谢灵的空酒杯,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淡的神色。轮盘转到第五十三轮,指针再次停在谢灵身上。题目要求她对一位异性说真心话,她看向陆衍:“谢谢你组局。”陆衍笑着回应,孟瑶却不太满意,向林欣使了个眼色。

第六十八轮,谢灵第三次被转到,惩罚是连续喝三杯酒。她一一喝下,手微微颤抖,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只有许知柚、姜玥和季行止注意到她的异样:指节泛白、攥紧了裙角、脸色愈发苍白。

此后谢灵屡次被转到,惩罚也逐渐加重:喝双倍酒、对讨厌的人说真心话(她用玩笑轻轻化解)、做俯卧撑。每次罚酒她都仰头喝下,白酒混着红酒,胃里像被刀刮一样疼,每一次吞咽都加剧了痛苦,冷汗早已浸湿了后背。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

她笑着,聊着,应酬着,像一台无懈可击的社交机器,把所有明枪暗箭都挡在了外面。

姜玥终于看不下去了。在谢灵第五次被罚酒、正要端起第六杯时,姜玥猛地站起来,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怒意:“灵灵,别喝了。”

谢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感谢,也有请求——求你,别在这里闹。

可姜玥已经忍了太久。

从林欣和孟瑶出现,游戏轮盘就频频指向谢灵,姜玥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她高声质问游戏是在针对谢灵,包厢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在姜玥、谢灵、孟瑶和林欣之间游移,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气息。孟瑶无辜地辩称轮盘是随机的,姜玥冷笑反驳。林欣委屈地靠向季行止,声称自己也是无辜的。姜玥正要继续指责,却被谢灵平静而坚定的声音打断。

“我没事。”谢灵说,“坐下吧。”

姜玥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咬碎了咽了回去。她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把面前的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知柚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姜玥的手,无声地安抚着她。

孟瑶见姜玥被压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便收敛起来。她端起酒杯,笑盈盈地说:“就是嘛,大家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别搞得那么紧张。来来来,继续继续。”游戏又开始了。

但这一次,轮盘没有转到谢灵。

因为林欣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瞥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而谢灵的胃,已经疼到了几乎撑不住的地步。

她把手藏在桌下,五指死死抵住胃部,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那疼痛不再是间歇性的,而是持续的、如影随形的灼烧感,像有一团火在胃里熊熊燃烧,怎么都扑不灭。

她想吐。

但她不能在这里吐。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端起面前的水杯,缓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温水滑过食道,短暂缓解了灼烧感,却不过是杯水车薪。

许知柚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当谢灵第三次将手按在胃上时,许知柚终于忍不住,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灵灵,我们走吧。”

谢灵犹豫了一下。

走?现在走,无异于在孟瑶和林欣面前认输。她们会认定谢灵是被逼走的,是撑不住了才离开。她谢灵什么时候在任何人面前认过输?

可胃里的剧痛在提醒她——有些东西,比面子更重要。

“再等一轮。”谢灵说。

最后一轮,轮盘没有转到她,反而转到了孟瑶自己。孟瑶被要求连喝三杯酒,她二话不说一饮而尽,喝完还特意朝谢灵亮了亮空杯,像是在炫耀自己的酒量。

谢灵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孟瑶愣了一下。

因为那不是勉强的笑,也不是强撑的笑,而是带着怜悯的笑——就像一个曾经也在酒桌上拼命证明自己的人,看着一个正在重蹈覆辙的后来者,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剩下一句:你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不值得。

“陆衍。”谢灵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先走了,今天有点累。”

陆衍连忙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知柚和姜玥送我就行。”谢灵拿起包,对在场的人点了点头,“大家玩得开心,我先撤了。”

她没有看季行止,也没有看林欣,甚至没有看孟瑶。就那样从容地、不卑不亢地走出包厢,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玥和许知柚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

走出会所大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谢灵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灵灵,你怎么样?”许知柚的声音带着颤抖。

谢灵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字,胃里就猛地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她弯下腰,一把捂住嘴,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了青灰色。

姜玥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掏手机叫车。许知柚扶住谢灵的肩膀,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

“知柚,”谢灵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别告诉我哥。”

许知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说这个。

车子来了,三个人上了车。谢灵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睛,一只手始终按在胃上。她的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许知柚从后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一片,全是冷汗。

“去最近的医院。”许知柚对司机说。

“不去医院。”谢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虚弱却固执,“回家,吃点药就行。”

许知柚和姜玥对视一眼。姜玥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她想说“你疯了吗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但看到谢灵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谢灵为什么不去医院。

因为一旦去了医院,就会留下记录。一旦有了记录,谢砚辞就会知道。谢砚辞知道了,就会追问原因。追问下去,五年前那场胃出血就藏不住了。

而季行止——也会知道。

谢灵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她曾经因为他的一句无心之言,把自己喝到胃出血。

不是因为还爱他,而是因为那太狼狈了。

太不体面了。

谢灵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事情终究是不体面的。

车子驶进谢家老宅的院门时,谢灵已经能自己下车了。她深吸几口气,将脸上所有痛苦的神色悉数敛去,换上平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先进去了,你们回去开车小心。”

“灵灵。”许知柚拉住她的手,掌心贴上去,把随身带的一板胃药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放床头,晚上要是疼得厉害就吃一粒。”

谢灵低头看着手里的药,鼻尖微微发酸,却没让情绪漫上来。她握紧那板药,对许知柚笑了笑:“好。”

她转身走进家门,客厅的灯亮着,谢砚辞正从楼上下来。她若无其事地说“吃多了撑的”,然后上楼,关门,滑坐到地上,等了十分钟,才慢慢爬起来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是五年前那一盏。

谢灵望着那些折射出细碎光晕的水晶挂坠,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她终于能确认一件事——

她真的不爱他了。

那些酒,那些疼,那些五年前就该还清的债,她今晚一笔一笔都还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告诉那个十八岁的谢灵:你看,没有他,你也撑过来了。

而且撑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