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重逢赴宴,林欣挑衅
游戏还在继续,谢灵的胃却愈发不适。她将手藏在桌下,掌心紧紧捂着胃部,试图缓解那阵隐隐的灼痛。今晚她喝了许多水——并非酒,一滴都没沾。可她的胃早已不比从前,五年前胃出血后,医生便说过她胃黏膜受损严重,需终身养护:不能碰刺激性食物,不能暴饮暴食,就连喝太多水都会成为负担。
可眼下这个场合,面对孟瑶与林欣轮番敬酒、频频刁难的局面,她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不喝便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便会落人口实。京圈的规矩向来如此,你可以不喜欢一个人,却绝不能在明面上撕破脸。
谢灵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脸上始终挂着从容的微笑。只是,她按揉胃部的频率悄然加快了。
许知柚是第一个察觉异样的人。她坐在谢灵左边,余光瞥见谢灵的手在桌下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心里立刻警铃大作。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那碗温热的小米粥推到谢灵手边,轻声道:“喝点粥,暖暖胃。”
谢灵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应声,端起粥喝了几口,胃痛稍稍缓解。季行止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说不清从何时开始——或许是她回答“后悔选专业”时,或许是她敬酒时强撑的微笑里,又或许是她进门唤他“行止哥”的那一刻起。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认识谢灵二十多年,从襁褓婴儿到青涩少女,自以为对她了如指掌。可眼前的谢灵却判若两人:笑容依旧柔和,眼底却多了层难懂的疏离;声音还是轻轻的,语气里却藏着从未见过的坚韧。她应对刁难时的从容,不像二十三岁的姑娘,倒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手。
五年。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行止哥,你在看什么呀?”林欣的声音软绵绵地飘来,顺着季行止的目光看到谢灵,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换上甜美的笑容。她刻意提高音量说:“行止哥是在看谢灵妹妹吧?她真漂亮。”这句“妹妹”的称呼带着微妙的宣示意味,暗示自己才是季行止的女友,而谢灵不过是世交家的妹妹。季行止没有回应,林欣便当作默许,起身端着红酒走到谢灵面前敬酒,笑容甜腻地说“欢迎你回国”。
谢灵抬眼看着她,没有立刻举杯。她想起自己当年也曾这样主动接近季行止,如今看着林欣,只觉得可笑——不是笑对方,是笑当年的自己。
“谢谢。”谢灵端起面前的水杯,与林欣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不过不用叫我妹妹,叫我谢灵就好。”
林欣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谢灵客气地划清界限,林欣却借敬酒的机会凑近,故意问季行止自己今日的白裙如何,还提及他当初说过她穿白色好看。全场瞬间安静——谁不知道谢灵与季行止的过往?姜玥暗恼,许知柚的手微微一顿,陆衍急得给林欣使眼色。季行止却只冷淡地回了两个字:“还行。”林欣满意地回座,挽住他的手臂,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挑衅地落在谢灵身上。
谢灵喝了口水,表情平静。她已不在意了。若在五年前,她或许会咬着唇强忍眼泪,可此刻只觉得林欣太累——费尽心思去抓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人。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而她现在最庆幸的是,自己再也不用过那样的日子了。
饭局接近尾声,大部分人已用餐完毕,三三两两开始串桌聊天。谢灵起身去了洗手间,在水龙头前站了片刻,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仔细检查妆容——还好,没花。
她正要出门时,洗手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林欣走了进来。
两人同时在镜前站定,一左一右。谢灵没理她,抽了张纸巾擦手。林欣也没有立刻开口,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补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谢灵妹妹,”林欣旋回口红,转头看向谢灵,脸上的笑容与饭桌上判若两人,少了乖巧,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锐气,“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
谢灵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谢我什么?”
林欣轻快地说,谢她当年离开,让自己有机会被季行止注意到。她的话里带着刺,却难掩一丝不安——她心里清楚,季行止对谢灵的在意,更多是源于责任与愧疚,并不稳固。谢灵平静地回应,说自己早已对季行止没有任何想法。林欣却突然嫉妒地质问她:“那你为什么回来?”
谢灵厌倦地看着她:“我离开是为了我自己,回来也是为了我自己,从来不是为了和谁争夺什么。”说完便转身离去,在安静的走廊里倚着墙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胃又疼了。这次的钝痛更清晰,也更持久,像有把无形的钳子在慢慢拧转。她用手紧紧按住胃部,指尖泛白。她按住胃部,试图缓解隐隐的不适,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只是水喝多了,休息会儿就好。直起身准备返回包厢时,一转身,整个人却骤然僵住——走廊尽头,季行止正站在那里。
他不知已伫立多久,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暗着,显然并非在通话。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她的方向,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听到了什么?又听到了多少?谢灵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调整了下呼吸,把手从胃上移开,挺直脊背,朝他点了点头算作招呼,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两人距离最近时,不足一米,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谢灵。”季行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复杂情绪。谢灵没有停下,只是微微侧过头:“有事?”季行止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手攥紧手机,又松开,再攥紧,最终只说:“……没事。”谢灵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包厢时,姜玥正在门口等她,一见她就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你没事吧?林欣刚才也出去了,她没对你做什么吧?”“没有。”谢灵摇头,“她只是想跟我说几句话。”“说什么?”“说她很谢谢我走了,让她有了机会。”姜玥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她有病吧?”谢灵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跟她计较。我有点累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你脸色不太好。”姜玥皱起眉,凑近看她的脸,“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有一点,不严重。”谢灵说的是实话——目前确实只是隐隐作痛,还能忍受。姜玥不放心,转头去找许知柚。许知柚立刻结束了和别人的聊天,走过来摸了摸谢灵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果断决定:“我送你回去。”谢灵没有拒绝。
三人跟陆衍打了招呼提前离场,陆衍有些意外,但看到谢灵的脸色,也没多问,只说“回去好好休息,改天再聚”。孟瑶看到谢灵要走,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下袖子,不甘心地闭了嘴。林欣坐在季行止旁边,看着谢灵被两个闺蜜搀扶着离开,嘴角慢慢浮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今晚的“游戏”,她觉得自己赢了。
季行止回来后始终沉默不语,酒杯和手机都没动,只望着门口的方向。车里,谢灵闭眼靠在副驾,许知柚在后座握住她的手传递温暖。“灵灵,”许知柚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还好吗?”“没事。”谢灵没有睁眼,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胃疼的人,“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慢歌,旋律柔和得像摇篮曲。车子驶过那条熟悉的林荫道,经过那棵老槐树时,谢灵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五年前,她在这棵树下淋过一场大雨;五年后,她从树下经过,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这就是谢灵式的放下——不是因为不记得,而是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场景,如今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车子驶进谢家老宅的院门,谢砚辞的房间还亮着灯,显然是在等她回来。谢灵睁开眼,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站定,动作一气呵成。她回头朝车里的许知柚和姜玥弯了弯眼,那笑容在夜色里像浸了月光般清亮:“我到家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许知柚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不管几点都接。”姜玥紧跟着补充。谢灵点了点头,转身踏进了家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谢砚辞正从楼梯走下来——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额前碎发微微凌乱,显然是在书房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等她。他目光扫过谢灵的脸,眉头倏地蹙起:“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吃多了。”谢灵面不改色地扯谎,“陆衍点的菜太多,撑得有点不舒服。”谢砚辞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没再追问,只放柔了语气:“早点睡,明天我让阿姨给你煮点好消化的粥。”“知道了,哥晚安。”谢灵应着,转身快步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反手轻轻合上。
她背靠着门板,身体一点点往下滑,最终蜷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胃里的绞痛终于撕破伪装,如涨潮的海水般汹涌袭来,一波比一波剧烈。她弯着腰将额头抵在膝盖上,双手死死按在胃部,牙关咬得发紧,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漏出来。
不能叫。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能让哥哥发现。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约莫十分钟后,最尖锐的那阵疼痛终于缓缓退去。她扶着墙撑起身,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合衣躺了下去——连鞋都没脱,只把被子拉到胸口,便闭上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还是五年前那盏,细碎的挂坠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
谢灵望着那些浮动的光斑,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件事。
今晚在走廊被季行止叫住时,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
五年前第一次闻到时,她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脸颊烧得滚烫。
可刚才闻到时,心里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她终于可以确定了,她是真的,不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