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采访
顾临风和林悦同时转头。周景明站在天台门口,手里拿着两杯饮料,看着他们,表情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笑容。
“阿临?你怎么在这儿?”周景明走过来,先递给林悦一杯饮料,然后看向顾临风,“我正想去找你呢,讲座快开始了。”
“我来透透气。”顾临风说,目光在周景明和林悦之间扫过。周景明递给林悦的饮料是奶茶,杯壁上凝结着水珠。递给他的那杯,是冰美式,用隔热套包着,没有水珠。
“悦悦,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顾临风,物理系的学霸,我们合作项目的灵魂人物。”周景明自然地介绍,“阿临,这是林悦,新闻系的,我高中同学,现在校电视台工作。”
“我们已经认识了。”林悦微笑,接过奶茶,“刚才在聊天,等你等得无聊。”
“聊什么呢?”周景明问,语气随意。
“聊你高中时的糗事。”林悦眨眨眼。
“喂,别毁我形象。”周景明笑着摇头,然后转向顾临风,“走吧,讲座要开始了。悦悦,你要一起去吗?”
“不了,我晚上还有稿子要改。”林悦说,朝他们挥挥手,“你们去吧。对了顾临风,采访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不着急。”
她转身离开天台,步伐轻快。门关上,天台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景明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饮料——看起来也是咖啡。然后他说:“林悦想采访你?”
“嗯。校庆特辑,跨学科合作案例。”
“你怎么说?”
“我说需要考虑,还要和你商量。”
周景明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夜风吹过,吹起他的头发,他伸手理了理。“抱歉,我这周太忙了,很多事情没来得及跟你同步。校庆的事情,学生会的,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一些别的事。”
顾临风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周景明确实看起来很疲惫,眼下的阴影很明显,嘴角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你很累。”顾临风说,是陈述,不是提问。
“有点。”周景明承认,“但还好,习惯了。等校庆结束就好了。”
“今晚的讲座,”顾临风说,“如果你需要休息,可以不去。讲座内容我可以录音,之后分享给你。”
周景明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弯起,眼里的疲惫似乎散去了一些。
“谢谢。但我想去。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我想和你一起去。”
顾临风点点头。“那走吧。”
他们离开天台,下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周景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在楼梯上。
“小心,这里有个台阶比较高。”
“嗯。”
走到二楼时,周景明忽然说:“林悦跟你说什么了?关于我的事。”
“说你高中时为了准备晚会,三天没睡,发烧住院。”
周景明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她就记得这些。其实没那么夸张,我只是累了,加上感冒,就住院观察了一天。”
“她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嗯,同班三年。”周景明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个普通朋友,“大学又考到一起,偶尔会见面,聊聊近况。她是校电视台的骨干,这次校庆的宣传工作她负责一部分。”
“她似乎很关心你。”顾临风说。
周景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她人挺好的,对朋友都关心。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而且她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什么?”
楼梯下到一楼,他们走出教学楼。外面路灯明亮,人声嘈杂,校庆的喧哗扑面而来。周景明转过身,看着顾临风,在明亮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看得很清楚。
有一丝疲惫,一丝犹豫,还有一丝顾临风读不懂的东西。
“误会我和你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周景明说,声音不大,但在周围的喧哗中,异常清晰。
顾临风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他大脑在快速分析这句话的含义,分析“误会”这个词的语境,分析周景明说这句话时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但信息不足,无法得出确定结论。
“我的意思是,”周景明继续说,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我们不只是项目合作伙伴,还是朋友,对吧?一起吃饭,一起工作,一起讨论物理和建筑的朋友。但林悦可能觉得,我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就像我做的其他很多事一样。”
顾临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们是朋友吗?”
周景明愣住了。他看着顾临风,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摇摇头,说:
“你觉得呢?”
顾临风认真思考。他回顾过去几周的互动:一起工作,一起吃饭,分享数据,讨论问题,偶尔闲聊。频率、深度、互惠程度,都超出了普通合作者的范围。而且,他们共享一个秘密基地——天台,那把绿色的椅子。这符合友谊的一些标准。
“符合我对朋友的定义。”顾临风最终说。
周景明的笑容加深了。“那就好。所以,我们是朋友。而朋友之间,有些事情需要说清楚,避免误会。”
“比如?”
“比如林悦可能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项目需要。但其实不是。”周景明说,他的目光很坦诚,“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认真,因为你聪明,因为和你说话很有意思,因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静。不是无聊的安静,是那种……安心的安静。”
顾临风听着这些话。他在分析这些话的情感负载,在评估这些话的真实性,在理解这些话背后的意图。但分析过程遇到了阻碍,因为有些变量他无法量化,比如“安心”,比如“有意思”,比如“因为你是你”。
“我不确定我理解了。”他诚实地说。
“没关系。”周景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短暂但有力的接触,“慢慢来。我们先去讲座,要迟到了。”
他们朝建筑系馆走去。路上人很多,周景明不时和认识的人打招呼,但脚步没有停。顾临风跟在他身边,沉默地走着,脑海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
我们是朋友。
我对你好,因为你是你。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安静。
这些句子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鸟。他不习惯这种语言,不习惯这种直接的情感表达。他更习惯公式,习惯数据,习惯逻辑清晰的论证。
但奇怪的是,他不反感这些话。他只是不理解,就像不理解一首诗的意象,但能感受到它的节奏和韵律。
建筑系馆到了。报告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很多学生和老师等在门外。周景明带着顾临风直接从侧门进去——他刷了工作证,门卫认识他,点点头就放行了。
“这边。”周景明带着他走到前排预留的位置,“我给你留的,视野好,离讲台近,听得清楚。”
顾临风坐下。报告厅很大,能容纳两百人,已经坐了七八成。建筑系的学生居多,但也有其他学院的人。他看到了几个物理系的师兄师姐,点头致意。
周景明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我带了备用的,给你。”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