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瑞鹤惊魂
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室里,苏砚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着高精度扫描仪器的探头,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 “瑞鹤图” 上,这幅北宋徽宗赵佶的传世名作,此刻正静静铺展在恒温恒湿的工作台上,绢本上的仙鹤羽翼分明,宫阙巍峨,连空中的流云都似带着千年未散的温润光泽。
“苏砚,扫描进度怎么样?下午三点要给专家组提交初步数据。” 门外传来同事小林的声音,带着几分催促。
“快了,就差右侧边缘这部分,这里有处朱砂印记,得格外小心。” 苏砚应道,手腕微沉,将探头缓缓移向古画右上角。
那处朱砂印记极小,藏在流云纹路里,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被当成寻常的色料晕染,他记得文献里提过,“瑞鹤图” 流传过程中曾经过多次修复,这处印记或许是某任藏家留下的标记,也可能是原作本就有的细节,值得格外留意。
探头触碰到绢本的瞬间,仪器屏幕上的数值突然跳动起来,原本稳定的电流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苏砚心头一紧,刚想撤回探头,就见古画中那十几只仙鹤仿佛活了过来 —— 绢本上的墨色羽翼轻轻颤动,金色的鹤喙似乎微微张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画中扑面而来。
“怎么回事?” 苏砚低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按住探头,却感觉掌心传来一阵强烈的电流,顺着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与此同时,古画中迸发出道道金光,如实质般裹住扫描仪器,又扩散到整个修复室,百叶窗被金光映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耳边竟响起了隐约的鹤唳声,清亮悠远,不似人间所有。
他眼前一黑,身体像被卷入无形的漩涡,耳边是电流的滋滋声与鹤鸣的交织,还有某种重物坠落的闷响,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苏砚恍惚看见画中的仙鹤冲破绢本,带着金光飞向自己,那朱红的鹤顶,像极了方才那处朱砂印记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苏砚在一阵刺骨的疼痛中醒来,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胸口和左臂,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木质床顶,深褐色的木纹里嵌着细小的铜钉,床头悬挂着淡青色的纱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这不是博物馆的修复室,也不是他租住的公寓。
“公、公子醒了!公子终于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苏砚转动眼珠,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粗布短打的老仆,正跪在床边,双手颤抖地抚上他的额头,眼眶通红,脸上布满皱纹,像是饱经风霜的老树皮。
“水……” 苏砚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挤出一个字。
老仆连忙起身,踉跄着端来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喂到他嘴边,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苏砚这才稍微有了些力气,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古朴的房间,墙壁是浅灰色的夯土墙,墙角放着一个半旧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青瓷瓶和陶俑,样式都是典型的北宋风格,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上铺着泛黄的宣纸,放着一支狼毫笔和一方端砚,砚台里还残留着些许墨痕。
“这里是…… 哪里?” 苏砚的声音依旧虚弱,心头的疑惑越来越重。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博物馆扫描 “瑞鹤图”,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样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难道是仪器故障引发了爆炸,自己被送到了某个仿古景区的医务室?
老仆听到他的问题,眼眶又红了,哽咽着说:“公子,这里是咱们苏家在应天府的旧宅啊。您忘了?您半个月前动身去汴京,想给老爷递状纸,可刚到汴京城外,就遇到了蒙面人袭击,幸好被路过的商队救下,送回了这里。
您都昏迷三天三夜了,老奴还以为……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苏家?应天府?老爷?” 苏砚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些词汇陌生又熟悉,他是历史系研究生,主攻北宋政治史,对北宋的行政区划、世家大族都有研究,可 “苏家”“应天府” 这样的组合,却不在他的记忆库里,更让他震惊的是老仆的称呼 ——“公子”,还有那身明显属于古代的衣着。
他猛地抬手,看到的却不是自己那双常年握笔、带着薄茧的手,这双手苍白消瘦,指节分明,掌心没有扫描仪器留下的印记,反而有几道浅浅的伤痕,像是常年握笔和骑马留下的痕迹。
“镜子…… 给我一面镜子。” 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仆虽疑惑,却还是连忙从梳妆台上取来一面青铜镜,递到他面前,镜面不算清晰,却足够映出苏砚此刻的模样,镜中的少年面容苍白,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淡,一双眼睛虽因虚弱而黯淡,却透着几分倔强,这张脸陌生至极,绝不是他二十二岁的模样,倒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不是我……” 苏砚喃喃自语,心头掀起惊涛骇浪,穿越?这个只在小说和影视里出现的词,此刻竟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他,现代历史系研究生苏砚,竟然穿越到了北宋,还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 “苏家公子”?
“公子,您怎么了?是不是伤还没好,糊涂了?” 老仆担忧地看着他,“您是苏家的嫡子苏砚啊,老爷是前应天府通判苏文渊,半年前,老爷被人诬陷私通辽国,打入了汴京大牢,家产被查抄,族人们也都离散了,就剩下咱们几个老仆守着这旧宅……”
老仆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苏砚心上,私通辽国?前应天府通判?这些信息碎片渐渐拼凑起来,让他想起北宋历史上那些因党争而蒙冤的官员或许,这位 “苏文渊”,就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历史系研究生,他最擅长的就是从混乱的信息中梳理线索,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具身体的原主经历了什么,以及如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存下去。
“我…… 昏迷的这几天,有没有发生别的事?” 苏砚问道,努力模仿着少年的语气,避免露出破绽。
老仆摇了摇头:“除了您偶尔醒来看一眼,就没别的动静了,您动身去汴京前带的包裹,老奴给您放在床头的柜子里了,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
苏砚点点头,示意老仆扶自己坐起身,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深蓝色的锦缎包裹,他解开系带,里面是几件素色的长衫,一本线装的《论语》,还有一个小巧的木盒。
打开木盒的瞬间,苏砚的目光顿住了盒中躺着一枚青铜令牌,手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遒劲的 “宸” 字,边缘饰有云纹,触手冰凉,显然是用上等青铜铸造而成。
“宸” 字令牌?苏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赵宸,根据他对北宋仁宗朝历史的研究,仁宗年间确实有一位封号为 “宸王” 的皇子,赵宸,手握兵权,性格刚毅,与当朝宰相柳成素来不和,两人在对辽政策上针锋相对,是朝堂上两股重要的势力。
而老仆刚才说,原主的父亲苏文渊是被诬陷 “私通辽国” 下狱,审理此案的,正是宰相柳成。
这枚 “宸” 字令牌,为何会在原主的包裹里?原主去汴京递状纸,是不是想找宸王赵宸帮忙?还是说,苏家和赵宸之间,本就有某种联系?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苏砚捏着青铜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 “宸” 字,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房间染上一层暖橙色,可他的心头却一片凝重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不仅让他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时代,更让他卷入了一场可能关乎生死的朝堂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