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订婚宴上的笑话
姜念站在宴会厅的侧门,手里捏着一杯香槟,指尖冰凉的触感像一把小刀,轻轻划过她的神经。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十分钟了。大厅里的喧闹声像隔了一层玻璃,听不太真切。三百多位宾客都是这座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政界、商界、媒体界,顾家把排场做到了极致。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姜念忽然觉得那些影子像一只只伸出的手,有的在恭喜,有的在盘算,有的在等着看她笑话。
“念念,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林薇从身后走过来,一袭红色长裙,妆容精致得像是杂志封面。她自然地挽住姜念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是不是紧张?没事的,衍之哥那么爱你,今天的仪式肯定完美。”
姜念侧头看了她一眼。林薇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无懈可击。她们做了六年闺蜜,从大学宿舍上下铺开始,一起熬过考试、一起吐槽渣男、一起在深夜的阳台上分享过同一包辣条。姜念曾经以为,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不会背叛她,那就是林薇。
“我没事。”姜念轻声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简约的白色礼服,“只是在想,等会儿要不要把那个惊喜环节提前。”
“什么惊喜?”林薇眨了眨眼,好奇的表情像是真的不知道。
姜念没有回答。她看向宴会厅正中央的舞台,顾衍之正在和几位长辈寒暄。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谈笑间从容不迫。他注意到姜念的目光,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温暖、深情、无懈可击。
姜念也笑了。她的笑容同样温暖、深情、无懈可击。
这三年里,她学过最有用的一课就是:笑的时候,要让对方完全看不出你在想什么。这一课是顾衍之教她的,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
晚上七点整,司仪拍了拍话筒,全场灯光暗了一半,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顾衍之走上台,接过话筒。
“感谢各位长辈、朋友来到今天的宴会。”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信任的磁性,“但在仪式开始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姜念站在台下第一排,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她保持着微笑,双手交握在身前,没有任何异样。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个要做出重大决定的人。然后他缓缓开口:“我和姜念的婚约,取消。”
全场死寂。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空气突然被抽走的感觉。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连灯光都似乎晃了一下。
然后,像水珠溅入滚烫的油锅,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了。
“什么情况?”“不是订婚宴吗?”“顾家这是要干什么?”“姜家不是已经……”
顾衍之没有停顿。他像一个排练过无数次的演员,继续说着台词:“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我和姜念并不合适。同时,我要向大家介绍我真正爱的人——”
他伸出手。林薇从侧面走上舞台,红裙像一团燃烧的火。她握住顾衍之的手,两人并肩而立。灯光师很配合地又加了一束追光,把他们照得像一对金童玉女。
“我和林薇在一起了。”顾衍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在宣布一个胜利,“希望大家祝福我们。”
姜念没有动。
她看到台下前排的顾家老爷子——顾衍之的父亲顾怀远——端着茶杯,面色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显然早就知道。他甚至可能参与了策划。姜念还看到几个姜家以前的合作伙伴,他们有的避开她的眼神,有的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有一个小声对旁边的人说:“姜国良一倒,他女儿果然什么都不是。”
姜念的父亲姜国良,一个月前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ICU里昏迷不醒。
“还有一件事。”顾衍之朝舞台侧面示意,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姜念认出了他——顾家的首席法律顾问,姓周,业内出了名的“洗白高手”。
周律师打开文件,对着话筒念道:“姜国良先生因健康原因,已于本月三号,将姜氏集团51%的股权转让给顾衍之先生。转让手续合法合规,所有文件经公证处公证,即日起生效。”
大屏幕上投影出文件的扫描件。签字、公章、日期,一应俱全。姜念看了一眼那个签名——确实很像父亲的笔迹,但她在父亲的病床前守了整整一个月,清楚地记得,父亲昏迷的前一天,根本没有任何律师来过。
那几天,是林薇“好心”帮她分担照顾父亲的任务,让她回家休息。
姜念终于动了。
她放下手中的香槟杯,慢慢走上舞台。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哭闹、质问、撕破脸。两个保安甚至往前迈了一步,准备随时把她架下去。
但姜念只是走到顾衍之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她比他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但那一刻,顾衍之后来回忆起这个画面时,总觉得姜念是在俯视他。
“你什么时候签的字?”她问。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三排的人听见。
顾衍之避开了她的眼神,看着旁边的空气:“你父亲病重后,他主动找的我。他说希望姜氏集团能有一个有能力的人接手。”
“是吗。”姜念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悲伤的表情,“那你知道我父亲现在在哪家医院吗?”
顾衍之一愣。
他当然知道。姜国良在市第一人民医院ICU,但具体哪个病房、主治医生叫什么、每天几点探视——他答不上来。因为他从来没有去看过。
姜念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转向台下,声音依然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这场‘订婚宴’。我的确有一个惊喜要给大家——但不是订婚。”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旁边的音响师:“麻烦帮我播放一下。”
音响师愣住了,看了一眼顾衍之。顾衍之皱眉:“姜念,你——”
“别急。”姜念笑了笑,那个笑容让顾衍之后背一阵发凉,“看完再说。”
音响师在姜念的注视下接过了U盘。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份文件扫描件。
第一份:司法鉴定报告,结论是股权转让书上的姜国良签名为伪造。
第二份:顾衍之与林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等姜国良一倒,姜念那个傻女人就好控制了。你先接近她,取得信任,我这边安排律师。”
第三份:顾衍之向一个海外账户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金额是八千万。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每一份都是足以让顾衍之身败名裂的证据。
全场第三次哗然。这次的声音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大。有人站了起来,有人举起了手机拍照,有人开始往门口走——不是想离开,而是想离这个瓜更近一点。
顾衍之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死死盯着大屏幕,嘴唇在发抖。林薇站在他旁边,脸上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的慌张,她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顾衍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问我怎么拿到的。”姜念后退了一步,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顾衍之,你以为你布置得天衣无缝,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姜念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转身走下舞台,朝宴会厅大门走去。身后传来林薇带着哭腔的喊声:“念念!你听我解释!我是被逼的!衍之他说如果不帮他,他就——”
姜念没有回头。她不需要听解释。林薇是什么时候背叛的、为什么背叛、被威胁还是主动投靠——这些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背叛就是背叛,原因只是用来给自己减轻负罪感的借口。
走到门口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短发女人迎上来。她叫阿九,是姜念三年前在东南亚认识的前雇佣兵,现在是她的私人助理兼保镖。阿九的右耳上有一道细细的疤痕,那是弹片留下的痕迹。
“小姐,车在外面。”
“走吧。”姜念摘下耳朵上的钻石耳环,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三个月后回来收网。”
阿九打开车门。姜念坐进去,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酒店,顾衍之的身影正追到大门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姐,接下来去哪里?”阿九问。
“机场。先去新加坡,然后转机去雅加达。”姜念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种阿九很熟悉的东西——那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冷静,“我妈妈留下来的那家公司,是时候拿回来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是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S小姐?”
“是我。”姜念说,“启动‘黑天鹅计划’。目标:顾氏集团。时间:三个月。”
“收到。”对面没有多问一个字,挂断了电话。
阿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小姐,那个计划一旦启动,顾家就不是破产那么简单了。”
“我知道。”姜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他们动了我爸爸。”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阿九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向后飞去。姜念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给什么人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