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恶霸行踪
子时将至,古宅内外一片死寂。
谢临换上乔伯那件宽大的灰色旧褂子,挽起袖口,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往脸上抹了些锅底灰,腰间束着布带,将铜钥匙和短刃牢牢固定,纪棠给的那瓶“清心散”也揣在怀里,以备不时之需。
他看了眼怀表,离和纪棠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
按照计划,纪棠会利用回春堂的药材运输车制造“意外”,吸引赵府家丁的注意力;谢临则趁这短暂的混乱潜入犬舍,取回另一半玉簪。
“滴答。”
怀表指针跳到子时正刻。
几乎同时,古宅大门外传来喧哗,伴着马匹嘶鸣与车轴断裂的巨响——那是纪棠的信号。
谢临不再犹豫,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墙根阴影,向后院西北角的犬舍疾奔。
月光被厚重云层遮挡,夜色浓稠如墨。犬舍的轮廓在黑暗中像头匍匐的巨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谢临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贴近犬舍侧墙。他按羊皮图的指示找到隐蔽的通风口,洞口虽被铁栅栏封死,但螺丝早已锈蚀松动。
他拔出短刃轻轻撬动。
“咯吱……”
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响起,谢临动作瞬间停滞,仔细捕捉屋内动静。
没有狗吠。
只有粗重如拉风箱般的喘息,从屋内深处传来。
谢临心中一凛——这畜生警惕性极高。他加快动作,终于卸下栅栏,露出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
深吸一口气后,他点燃纪棠特制的“无烟烛”,借着微弱烛光匍匐钻了进去。
犬舍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地面铺着厚实青砖,墙上挂着生锈的铁链和食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排泄物的恶臭。
谢临顺着羊皮图指引摸到最里间,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透气孔。房间中央锁着一头庞然大物。
那是条纯黑色的獒犬,体型堪比小牛犊,肌肉虬结,皮毛油光发亮。它双眼血红,死死盯着闯入者,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涎水顺着锋利獠牙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小滩痕迹。
“墨灵……”谢临低声念道。
这畜生不仅凶猛,更异常狡诈。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伏低身子,后腿肌肉紧绷,显然在蓄力。
谢临知道不能与这野兽硬拼,缓缓从怀中掏出油纸包——里面是纪棠调制的“引兽香”,腥膻气味足以勾起任何犬类的食欲。
他随手一抛,油纸包划出弧线落在数尺外。
“墨灵”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血红的眼睛在谢临与油纸包间游移。最终,食物的诱惑战胜警惕,它猛地窜出,一口咬住油纸包大快朵颐。
就在它吞咽的瞬间,谢临动了!
他如离弦之箭直扑獒犬颈部,左手一把抓住沉重的皮质项圈,右手短刃的刀背精准敲击项圈上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是乔伯用生命换来的机关位置!
“咔哒。”
轻响在空旷的犬舍里格外清晰。
“墨灵”刚吞下药包正欲发狂,项圈机关却突然弹开,露出里面一个小暗格!
谢临眼疾手快,两根手指闪电般探入暗格。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还有个圆柱形小孔。
他心中一喜——正是玉簪的接口!迅速将怀中那半枚玉簪的尖端插入小孔,严丝合缝!
“汪——!”
“墨灵”发出凄厉惨嚎,似乎感应到玉簪异动,疯狂甩动头颅试图将谢临甩出去!
谢临死死抓住项圈和玉簪,双脚蹬在墙上,借力与巨兽角力。獒犬力量惊人,每一次甩动都让他手臂发麻、胸口憋闷。
“给我——开!”谢临怒吼一声,腰部发力,猛地将玉簪后半截从暗格中抽出!
“嗖!”
玉簪离体的瞬间,“墨灵”像被抽走脊梁骨,发出一声哀鸣瘫软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谢临顾不上多看,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簪。
两半玉簪完美合拢,通体莹白,缠枝莲纹首尾相连,浑然一体。而在玉簪的簪头,原本缺失红宝石的位置,此刻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珠子,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阴阳双匙……原来如此。”谢临心中了然。这蓝色珠子,恐怕就是开启暗格的最后一道机关。
就在这时,犬舍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喝骂声。
“妈的,什么味儿这么臭!”
“肯定是那条死狗!快进去看看!”
“要是让那书生跑了,赵员外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是赵府的家丁!他们被纪棠的调虎离山之计暂时引开,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摸了过来!
谢临眼神一凛,迅速吹熄蜡烛,将完整的玉簪贴身藏好,转身便想从通风口遁走。
然而,已经晚了。
“在那儿!”
“有人!”
几支火把瞬间照亮了犬舍入口,五六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趾高气昂的管家。
“好小子!果然是你!”管家狞笑,“居然敢动我们赵家的宝贝!给我打!打死勿论!”
家丁们一拥而上,棍棒如雨点般砸下。
谢临虽身手敏捷,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狭窄空间里更是施展不开。他格挡了几下,肋部还是挨了一记重击,剧痛钻心,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咳!”
他借势向后翻滚,撞破了犬舍后墙的一扇破窗,跌入冰冷的污水沟中。
“追!别让他跑了!”管家气急败坏地喊道。
谢临顾不得浑身湿透和剧痛,挣扎着爬起来,一头扎进古宅错综复杂的回廊之中。
他像一只受伤的孤狼,在黑暗中亡命奔逃。身后的火光和叫骂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已彻底暴露在赵广德的视线之下。
就在他拐过一个弯,眼看就要被追上时,前方回廊的阴影里,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一把抓住谢临的手臂,用力一拽,将他拉进了一间破败的柴房。
“嘘!”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了谢临的嘴。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谢临看清了拉他的人。
不是纪棠,也不是程砚。
而是一个陌生的、穿着夜行衣的男子,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男子打着手势,示意谢临噤声。
门外,家丁们的脚步声匆匆而过,向着错误的方向追去了。
待危险过去,男子才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谢临眼前一晃。
令牌上刻着一个“司”字。
“谢临?”男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是京兆府‘巡检司’的人。沈万三案,我们盯了赵广德十年。”
谢临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