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夜案
古宅夜案
作者:九禾
悬疑·推理破案完结51453 字

第十二章:乔伯坦白

更新时间:2026-05-09 09:43:09 | 字数:2485 字

回到东厢房时,谢临肋部剧痛难忍,额上沁满豆大的冷汗。他强撑着换下湿透的衣衫,草草包扎好伤口,刚将那封至关重要的信藏入怀中,门外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谢公子!谢公子!”是纪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谢临强打精神拉开门,只见纪棠一脸憔悴地站在门外,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她身后跟着两名回春堂学徒,用担架抬着一个人——正是乔伯。

此时的乔伯面色蜡黄如纸,呼吸微弱,胸口却已有了明显起伏。尽管仍昏迷不醒,却已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纪姑娘,乔老丈他……”谢临心中一紧。

“暂时死不了。”纪棠的声音透着疲惫与后怕,“幸亏我用‘九转还魂针’吊住他心脉,又灌了三碗‘洗髓汤’催吐,才把残余的毒排了出来。但他元气大伤,能不能醒、何时醒,全看他的造化。”

谢临松了口气,看向担架上的乔伯,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个背负二十年秘密的老人,终于熬到了真相大白的边缘。

“先进屋再说。”谢临侧身让开。

将乔伯安置在客房床上后,纪棠屏退学徒,只留下她与谢临两人。

“成功了?”纪棠看向谢临,目光锐利。

谢临微微点头,从怀中掏出沈万三的亲笔信递过去。纪棠接过信,只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与火漆印,手指便开始颤抖。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赵广德……赵知县……还有当年的布政使……”她咬着牙,声音因愤怒而发抖,“好一个青溪县,好一群父母官!沈家百年基业,竟被这群蠹虫啃得干干净净!”

她抬头看向谢临,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谢公子,我们现在就去衙门告发他们?”

“不行。”谢临摇头,神色冷静得可怕,“赵知县是他们的同党,官官相护,我们空口无凭只会打草惊蛇。必须等乔伯醒来,让他亲口说出当年真相。加上这封信与巡检司掌握的账册,三证合一,才能一举扳倒他们。”

纪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说得对,乔伯是关键人证。我会守着他,一有动静立刻通知你。”

接下来两天,古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赵府家丁在古宅外围布下天罗地网,谢临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奇怪的是,他们并未再次强攻,仿佛在等待什么指令。谢临也安分守己,除了在房中读书,便是照料乔伯,活像个潜心备考的书生。

第三日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古宅残破的瓦檐。一直昏迷的乔伯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正在床边打盹的纪棠猛地惊醒,立刻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虽弱,却已平稳许多。

“谢公子!”纪棠冲门外喊道。

谢临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床前。乔伯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一条缝。那双浑浊的眼睛触及谢临的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光芒。

“谢……谢公子……”乔伯声音细若蚊蝇,嘴唇哆嗦着,“你……拿到了?”

谢临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玉簪。玉簪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温润光泽。乔伯看到玉簪,浑浊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谢临按住。

“别动,乔老丈,你已大难不死,现在该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谢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乔伯躺在床上,目光越过谢临,看向窗外阴森的古宅,仿佛穿越了二十年时光。

“那年……那年冬天特别冷……”乔伯开始讲述,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解脱的释然,“我是沈家的家生子,从小伺候少爷沈万三。那时候沈家富甲一方,却乐善好施,从不欺压百姓。赵广德……那时候还只是个小小的税吏,因为贪污漕运税款被沈老爷发现,老爷念他上有老……”下有幼子,便未送官究办,只是革去他的官职,罚扣一年俸禄。”

“谁知……谁知赵广德竟怀恨在心,勾结当时的布政使司伪造账目,诬陷沈家通敌叛国、私藏兵器……一夜之间,沈府被围,老爷被捕,家眷尽数发配边疆……”

乔伯说到此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纪棠连忙递过温水喂他喝下。

缓过气后,乔伯继续道:“老爷提前安排我藏在密道里,这才侥幸逃脱。他将这宅子和一些银两托付给我,让我守在这里,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持玉簪前来,为他洗刷冤屈……”

“那玉簪究竟是怎么回事?”谢临追问道。

“玉簪是沈家祖传的信物,也是开启暗格的钥匙。”乔伯解释,“老爷说他把贪墨的罪证一分为二,一半藏在京城御史台,另一半就藏在这宅子的暗格里。玉簪同样劈成两半,唯有合二为一,才能触发机关。”

“那王婆子为何会遇害?”纪棠忍不住问。

乔伯眼中闪过痛苦:“王婆子是我的远房表妹。她不知从哪里听闻了玉簪的事,前几日偷偷来找我,要我带她去挖‘宝藏’……我告诉她这里没有宝藏,只有祸事。谁知……谁知隔墙有耳,被赵广德的人听了去……”

原来王婆子并非无辜路人,而是被贪欲冲昏头脑的亲戚。她认定古宅藏有宝藏,缠着乔伯带她寻找。乔伯为吓退她,才在夜里装神弄鬼。不料赵广德的手下早已盯上乔伯,见王婆子纠缠不休,担心秘密泄露,便痛下杀手。

“那晚我听见她的惨叫,想去救她,可我老了,腿脚不利索……等赶到时,她已经……已经断气了……”乔伯悔恨地捶打床板,“是我害了她!是我贪生怕死不敢作证,才让她起了贪念,招来杀身之祸啊!”

“那你为何要装神弄鬼?”谢临问出心中疑惑。

“为了保命!”乔伯惨笑一声,“赵广德知道我活着,一直想灭口。我只能装疯卖傻,制造闹鬼假象——一是吓退外人,不让人靠近暗格;二是给赵广德传个信号:这宅子真闹鬼,没人敢来,他便不会轻易派人搜查,我才能苟活至今。”

“赵广德为何不直接杀了你?”

“他不敢。”乔伯眼中闪过讥讽,“他怕我死了,沈家冤魂会找他索命;更怕我手里还有其他证据。所以他只能逼我、吓我,想让我说出暗格的位置。”

谢临与纪棠对视一眼,心中满是唏嘘。这二十年来,乔伯活在怎样的恐惧与愧疚中,可想而知。

“那日你问我玉簪下落,又从赵府回来……”乔伯看着谢临,目光变得清澈而坚定,“我便知道,等了二十年的这一天终于来了。所以我拼死也要把钥匙给你……哪怕搭上这条老命。”

“乔老丈,”谢临握住乔伯枯槁的手,语气郑重,“您放心。沈老爷的冤屈,王婆子的血债,我们定会让真凶血债血偿!”

乔伯看看谢临,又看看纪棠,眼中最后一丝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安详。

“谢公子,纪姑娘……老朽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能站出来为沈家作证。现在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们了。只要能还沈家清白,老朽就算现在死了,也能闭眼了。”说完,乔伯缓缓闭上眼,呼吸变得悠长平稳,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