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林中伏击
乔伯沉沉睡去后,谢临与纪棠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决绝之色。
夜色如墨,古宅内死寂沉沉。
谢临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长衫,将沈万三的亲笔信与完整玉簪用油纸层层裹好,贴身藏入怀中。纪棠则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药囊系在腰间,里面装满各式解毒丹药与金疮药。
“巡检司的人,三日后子时在城西十里亭接应。”谢临低声重复约定,“我必须先行一步,把信和账册副本送到程砚手中。赵广德已是惊弓之鸟,定会在各处要道设卡,我走后山小道,不易引人注意。”
纪棠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瓷瓶:“这是‘龟息丸’,服下后能假死两个时辰,心跳呼吸皆降至极低,可骗过寻常验尸。若你遭遇不测,至少能争取一线生机。”
谢临接过瓷瓶,毫不犹豫仰头吞下。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之意迅速蔓延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是奇异的迟缓感,仿佛连血液流动都慢了下来。
“保重。”纪棠声音微哽,眼神却依旧坚定。
“等我消息。”谢临深深看她一眼,转身隐入黑暗。
古宅后山有条荒废已久的猎道,蜿蜒崎岖,仅容一人通行。谢临施展轻功,在密林间疾驰。
夜风呼啸,刮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必须赶在子时前将信送到程砚手中,与巡检司的人接头。
然而,他低估了赵广德的狠毒与速度。
约莫一炷香后,谢临已深入山林腹地。四周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月,光线昏暗到了极点。当他经过一处名为“断魂崖”的险要隘口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支淬毒弩箭破空而来,带着刺耳尖啸,封死了谢临前后左右的退路!
谢临反应极快,踏入隘口时便已心生警惕,此刻足尖一点,身体如失重般向后飘飞,险之又险避开三支要害箭矢。但第四支箭刁钻地射向他的小腿,避无可避!
“嗤!”
箭矢划破裤腿,在小腿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剧痛钻心。谢临闷哼一声,落地不稳,单膝跪倒在地。
“好个书生,身手倒不赖!”一声阴恻恻的怪笑从左侧树冠传来。
紧接着,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围拢。他们个个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寒光——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手持一对分水峨眉刺,正是那夜在听雨轩与谢临交过手的黑衣人!
“赵员外有令,留活口。”黑衣人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摩擦,“但要是实在抓不住,死口也无妨。”
谢临强忍剧痛站起身,手按在腿侧短刃上,目光冷冽扫过众人。他数了数,一共十二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阵仗分明是赵广德最后的疯狂。
“赵广德以为,凭你们几个就能留下我?”谢临冷笑一声,试图激怒对方,寻找突破口。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黑衣人不再多言,手一挥,“上!废了他的手脚,带回去交差!”
话音未落,三名杀手已如饿狼般扑上!
谢临不退反进,短刃出鞘,寒光一闪直刺当先一人咽喉!那人没想到这书生如此悍勇,慌忙举刀格挡。“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杀手只觉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另外两人一刀一剑,分袭谢临左右。谢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中招,他猛地向后一个铁板桥,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两柄兵刃贴着鼻尖划过!
“好险!”
谢临借势后空翻,落在一块巨石上。但左腿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崩裂,鲜血染红半条裤腿,行动已大受影响。
“他受伤了!一起上!”黑衣人狞笑一声,亲自加入战团。
压力陡增。谢临以一敌十二,且带伤作战,形势危如累卵。他凭借过人武艺与冷静头脑,勉强支撑数十回合,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鲜血淋漓。
“砰!”
终于,在一次硬拼中,谢临被黑衣人一记重击砸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山壁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龟息丸”的药效在此刻骤然发作,剧烈的疼痛仿佛被拉长、稀释,让谢临勉强维持着难得的清醒,身体却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反击。
“抓住他!”黑衣人狞笑着步步逼近。
谢临意识昏沉,望着越来越近的杀手,心中却异常平静。他摸了摸怀中那封温热而沉重的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赵广德,你赢了。
就在杀手的手即将触碰到谢临的瞬间——
“嗖!嗖!嗖!”
数支劲弩从密林深处疾射而出,精准命中杀手要害!惨叫声此起彼伏,几名杀手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便已毙命。
“什么人?!”黑衣人大惊失色,急忙后撤,将手臂护在身前。
林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黑衣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黑暗深处。良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赵广德养的狗,就这点能耐?”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树梢飘落,轻飘飘地落在谢临与黑衣人之间。
来人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却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要浓烈。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两根看似普通的木棍。
“巡检司?”黑衣人脸色剧变,声音都变了调。
“知道就好。”斗笠男声音平淡,“滚回去告诉赵广德,他蹦跶不了几天了。再敢动谢临一根汗毛,我让他全家陪葬。”
黑衣人咬了咬牙,知道今日讨不到便宜,更何况对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巡检司”。他狠狠瞪了谢临一眼,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如退潮般消失在黑暗中。
斗笠男走到谢临身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纱布,手法娴熟地为他包扎伤口。
“谢临,撑住。”男人声音低沉,“程砚已经在县衙等你了,我们得立刻动身。”
谢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皮一沉,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谢临在颠簸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的车厢里,伤口已被妥善处理,疼痛减轻了许多。
驾车的正是那位斗笠男。
“醒了?”男人头也不回地问。
“多……谢……”谢临声音沙哑。
“不必。这是你的命。”男人淡淡道,“乔伯醒了,纪棠安全。赵广德虽然派了杀手,却没想到巡检司盯了他十年,不是吃素的。”
谢临松了口气。
“接下来,我们去见程砚。”斗笠男语气转冷,“赵知县是赵广德的族叔,也是他的靠山。程砚虽然正直,却是个讲规矩的人。这封信,”他指了指谢临的胸口,“加上乔伯的证词,能不能扳动赵家这棵大树,就看程砚有没有那个胆子了。”
谢临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他必须有。”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青溪县衙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