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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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商战完结28693 字

第四章:另一只蜘蛛

更新时间:2025-12-10 14:01:11 | 字数:3110 字

很快就到了谈判的日期,但债务谈判在第三周陷入僵局。
周启明坚持三年还清本金的方案,利息只肯减免百分之二十。李文渊律师计算过,即使陈默卖掉所有个人资产,加上那套学区房的一半份额——妻子林薇不可能同意卖掉整套房——仍有近八百万的缺口。
“他在拖时间。”李律师在电话里说,“表面强硬,但每次谈到具体条款就转移话题。他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天早上醒来,手机上都会新增几条催债短信,语气从客套到严厉再到最后通牒。赵坤偶尔会“好心”打来电话,语气满是遗憾:“老陈,周总那边我尽力了,但你也知道,生意场上有生意场的规矩。”
规矩。这个词从赵坤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
第四周的周三下午,陈默收到钟摆的加密信息。没有约见面,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地址:
“西江区科创园B栋704,‘数流科技’。问王建明要2019年第三季度的服务器备份日志。提我的名字。”
信息在三分钟后自动销毁。
陈默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变暗。西江区在城郊,科创园是十年前政府扶持的项目,如今大半公司已倒闭或搬离。数流科技——他隐约记得这家公司,做过数据存储和备份服务,规模不大。
为什么要去那里?2019年第三季度的日志,那是三年前。
但他没有犹豫。第二天上午,他开车去了西江区。
科创园比想象中更破败。B栋的电梯坏了,陈默爬了七层楼梯。走廊的声控灯一半不亮,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的味道。704的门上贴着封条——法院的封条,日期是两个月前。
他正要离开,隔壁703的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毛衣的男人探出头,手里端着泡面桶。
“找谁?”男人警惕地问。
“王建明。数流科技的王建明。”
男人打量他几秒:“老王上个月搬走了。公司倒了,欠了三个月工资没发。”他喝了口面汤,“你找他干什么?”
“有些旧数据需要查。”陈默说,“2019年的服务器备份。”
男人笑了,笑声干涩:“2019年?数流的服务器早被债主搬空了。现在那儿就剩几张破桌子。”
“但你是王建明?”陈默突然问。
男人愣住,泡面桶停在半空。
“如果你是,钟摆让我来找你。”陈默盯着他的眼睛,“要2019年第三季度的备份日志。”
男人的表情变了。他左右看了看空荡的走廊,压低声音:“进来。”
703是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堆满纸箱和电脑配件。唯一一张桌子上摆着三台显示器,线缆纠缠如蛛网。男人关上门,拉上窗帘。
“钟摆……”他喃喃道,坐回椅子上,“他救过我女儿的命。”
陈默没问细节。
“2019年第三季度。”王建明敲击键盘,调出某个加密目录,“数流当时的主营业务是中小企业数据备份。我们有个客户……”他顿了顿,“叫坤达咨询,法人是赵坤。”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坤在我们这儿租了五年备份服务,主要备份两类数据:一是坤达咨询的业务文件,二是……”王建明看向陈默,“他个人指定的一些第三方公司的数据。其中一家叫‘启明科技’,是周启明控股的壳公司。”
屏幕上的目录树展开。王建明点开一个文件夹:“2019年7月到9月,赵坤上传了大量交易记录扫描件、合同副本、银行流水截图。按协议我们不能查看内容,但文件元数据会显示上传时间、大小和哈希值。”
他调出一张表格:“问题是,8月14日这天,他上传了一批‘启明科技’的文件,总大小3.2G。但同一批文件的哈希值,与三个月前——也就是5月份——已经备份过的一批文件完全一致。”
陈默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在8月14日重新上传了5月份的文件,但文件名全部改过,创建日期也伪造为8月。”王建明解释道,“正常情况下,相同内容的文件备份一次就够了。他特意重传并修改时间戳,只有一个可能——”
“那些文件需要看起来是在8月产生的。”陈默接话。
“对。”王建明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份记录,“更奇怪的是,8月20日,赵坤删除了5月份那批原始备份。彻底删除,连日志都清理了。但他没想到,我们的灾备系统会在异地保留一份删除记录的镜像。”
屏幕上出现一串代码和日期戳。
“我后来好奇,恢复了几份文件查看。”王建明点开一个PDF,“这是‘启明科技’与一家境外公司的采购合同,日期是2019年8月10日,金额五百万美元。”
他又点开另一个文件:“但同一份合同,在5月份的原始备份里,日期是2019年3月15日,金额是三百万美元。其他条款完全一样,只有日期和金额改了。”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他伪造了合同时间?”
“不止。”王建明调出第三份文件,“8月份的文件里,多了几份你公司的内部备忘录扫描件——关于某个投资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日期是2019年7月。但在5月份的备份里,根本没有这些备忘录。”
他转身面对陈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默知道。
这意味着,在2019年8月,赵坤伪造了一批文件——包括启明科技的合同和他自己公司的内部文件——让它们看起来是在特定时间产生的。然后他删除了原始文件,试图抹去痕迹。
而2019年8月,正是陈默的公司开始与周启明洽谈第一笔大额借款的时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默问,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王建明说,“但钟摆两年前找过我,问过同样的问题。他让我保留这些数据,说将来可能有人需要。”他顿了顿,“你应该就是那个人。”
“钟摆两年前就知道这些?”
王建明点头:“那时候数流还没倒闭。他……帮我解决了一些麻烦,作为交换,我答应替他保存这些数据。”他拿出一块移动硬盘,“全在这里了。2019年第三季度的完整备份日志,以及我后来恢复的关键文件。”
陈默接过硬盘。黑色,金属外壳,比他之前拿到的U盘大一圈,也更沉。
“赵坤知道这些数据还在吗?”他问。
“应该不知道。”王建明说,“他去年还来问过,说想买走所有备份数据。我说服务器都被债主搬空了,他信了。”男人苦笑,“实际上,债主搬走的是空机架,真正的数据硬盘我早拆下来了。”
陈默看着手里的硬盘,感觉它在发烫。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为什么帮我?你和钟摆是什么关系?”
王建明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我女儿三年前确诊白血病。”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需要钱,很多钱。有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五十万,让我在客户数据里加些‘小东西’。我拒绝了。第二天,我接到医院电话,说有匿名人士设立了专项救助基金,覆盖我女儿的全部治疗费用。”
他抬起头:“我从来没见过钟摆本人,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他从不告诉我他是谁,只说他代表一个‘关心结局的组织’。”
“组织?”
“他的原话。”王建明站起身,拉开窗帘一角,“他说,有些结局不该发生,因为那只是故事的一半。真正的结局,应该等所有角色都看清剧本后再写。”
楼下传来货车的轰鸣声。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破败的科创园停车场里,几个工人正在搬卸旧办公家具。
“硬盘你拿走。”王建明说,“但我建议你小心。赵坤……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男人摇头,“但两年前钟摆来的时候,他问我是否注意到赵坤的备份数据里,有哪些‘异常的上传IP地址’。我查了,有几个境外IP,还有一些……很奇怪的国内IP,属于某些你我都接触不到的单位。”
他关上窗帘,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钟摆当时说了一句话。”王建明回忆道,“他说:‘蜘蛛不会只有一只。有的在网上,有的在网外。’”
陈默握紧硬盘。
蜘蛛。又是蜘蛛。
离开科创园时已是傍晚。陈默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那块黑色硬盘,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手机震动。李律师发来消息:
“周启明刚才主动联系,说可以接受四年分期,利息减免百分之三十。条件变化太快,不正常。”
陈默回复:
“因为他知道我们快找到东西了。”
发送。
然后他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钟摆发了一条信息:
“硬盘拿到了。赵坤伪造了2019年的合同文件。”
回复在三分钟后到来:
“网开始动了。小心别被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