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天罚降临
赵灵渠回到灵界的第五天,开始往山里去。
李瓒每日上午练剑,下午修习吐纳。她将剑法前三式拆解教给他——并非直接从第七式开始,而是从头学起。李瓒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练习。他连续三天都在摆起手式,三天都有些歪斜。到了第四天清晨,赵灵渠走进练功场时,他已经等在那里,起手式终于标准了。她看了一眼,没有夸赞;李瓒也没有期待她的表扬。
第五天,赵灵渠将李瓒托付给丹辰子,独自朝祁云山方向出发。
灵界的祁云山与人间并无二致:山谷幽深,岩壁陡峭,石缝间长满青苔。师父的册子里记载,大地之力藏于山川深处,而祁云山底正是其所在。她曾在人间找到过裂隙,不知在灵界能否同样发现。但她记得第十四章站在人间裂隙前的感受——石头仿佛在吞噬她的灵气。大地之力在山底,通往山底的路,就在裂隙之中。
她走了五天,把祁云山的山谷都走遍了。李瓒没有跟来,丹辰子让他留在练功场,他便乖乖留下。只是每晚她返回碧落宫时,总能看到他坐在门槛上,面前的地上画着一株草药的形状——不是薄荷,是地黄。
走到第十天,她停在一面岩壁前。
这面岩壁与人间那面一模一样:一道裂缝从山顶直劈到山脚,边缘的石头黑得像浸透了墨。她将丹田里仅剩米粒大小的灵气抽出——凉得像寒冬的井水——顺着掌心往石壁里送。
灵气触到石头,没有弹回,反而被吸了进去。
吸收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在人间时她曾试探过两次:第一次指尖凉了一截,第二次整条手臂都麻了。可这一次,她想收手时却收不住——灵气从丹田往外涌,不是她主动输送,而是石头在强行抽取。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咙,手指粘在石壁上,指尖一片雪白。随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李瓒坐在门口,不是门槛上,而是门槛外,背对着她。
她想坐起来,手撑在床沿却滑了一下。低头看手,十根手指的指尖全是雪白——不是青白,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她翻过左手看,又翻过右手看,两只手都是一样的。这时,她瞥见肩上垂落的一缕头发,竟是雪白的——不是灵界昏黄光线造成的错觉,是真的像雪一样白。她捻起那缕白发,看了很久。
丹辰子走进来,见她醒了,没有笑。他走过来为她搭脉,搭了好一会儿,放下手时依旧没有笑意。青玄站在门口,望着她,没有说话。
赵灵渠问:“还能用几次?”
丹辰子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遍。
青玄说:“一次。”
赵灵渠点了点头。
李瓒的背影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赵灵渠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便下了床,走到门口。李瓒坐在门槛上,膝盖横放着那把木剑。她在他身边坐下,门槛凉丝丝的,和从前一样。院子里的青苔依旧绿油油的,与她初到灵界时踩过的模样分毫不差。她伸手摸了摸,湿湿的,凉凉的。
两人坐了很久。
李瓒开口道:“剑已经练到第七式了。”
“够用吗?”
“不够。”
又坐了一会儿,李瓒说:“我不问了。”
赵灵渠看着他。
李瓒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院子的青苔上:“你还能用一次,我不问你要用到哪里。”
赵灵渠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京城。”
李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人间。
李婺跟着义军走了快两个月。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跟着队伍前行,默默观察着每个人:谁是领头的,谁是被迫来的,谁在偷偷藏干粮,谁夜里不睡觉坐在火堆旁发呆。她把这些人都记在心里。
一天晚上,领头的汉子把她叫到火堆边。
“你是前朝的人。”
李婺点头。
汉子沉默片刻,说:“京城里传出消息,喜贵妃已经三个月没上朝了。”
李婺的手指动了一下。汉子说消息不知真假,但京城最近盘查松了些,有人在城门见过喜贵妃的贴身宫女,神色慌张。
李婺望着火堆。
三个月。
她在心里算了算:灵渠回灵界,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灵界一天,人间一年,三个月——灵界才过了不到十天。她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她清楚,裂缝已经开始了。
第二天,李婺找了几个人分别打听京城的事:有人见过喜贵妃的爪牙,有人知道皇宫的换防时间,有人在京城有亲戚。她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她在心里勾勒出一幅地图,与她在岔路口画的那张相似,却更为广阔。
领头的汉子问她有何打算,她只答:“等。”
汉子追问等什么,她没有回应。
当晚,她从袖中摸出空瓷瓶。瓶里装着路上捡来的一颗种子,虽不知是何品种,她却一直收着。凝视片刻后,她又将种子放回瓶中。
灵界这边,赵灵渠与李瓒并肩坐在门槛上。青苔绿得鲜亮,带着湿润的凉意,她伸手轻轻触碰。李瓒的剑斜倚在门框,剑刃上留着半寸深的痕迹。
人间那边,李婺从火堆旁起身,走到营地边缘。南边的山峦黑黢黢的,看不清前路。她再次从袖中取出空瓷瓶摇了摇,种子在瓶内轻轻滚动,发出细微声响。她将瓷瓶塞回袖中,目光望向南方的群山。
两条路,不同的天地,却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