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预言的代价
帝国历二八七三年,永恒星。
洛星澜从梦中醒来时,指尖还在发抖。
那不是普通的梦。她能感觉到星核在血液里流淌,像冰河解冻,像星辰燃烧。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燃烧的永恒星,坠落的战舰,无数人在火海中尖叫,而帝国的金色旗帜在废墟中倒下。
三年。
她只剩下三年的时间。
“殿下?”侍女在门外轻声唤道,“陛下已经在议事厅等您了。”
洛星澜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压进心底。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梦中的恐惧。
她换上公主的礼服,将颤抖的手藏进袖中。
她要去见父皇。
她要把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诉他。
议事厅里,帝国皇帝洛擎天坐在王座上,身后是巨大的星核能量图。
他已经执政四十年,鬓角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太子洛星渊站在他右手边,身着金色军装,神情冷峻。
“父皇。”洛星澜行礼,声音平静。
“听说你有要事禀报?”皇帝的语气温和,像对待一个任性的女儿。
“是的。”洛星澜抬起头,“我预见了帝国的未来。”
议事厅安静了一瞬。
在帝国,预言是皇权的根基。
历代皇帝都依靠星核的力量预知未来,从而统治这片星域。
但公主拥有预知能力这件事,从未被正式承认过。
“说说看。”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
洛星澜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再次涌来——燃烧的永恒星,坠落的战舰,死寂的王座。
“三年之内,”她睁开眼,“帝国将在联邦与叛军的联合进攻下彻底覆灭。”
死一般的沉默。
太子洛星渊最先开口,声音冰冷:“妹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洛星澜直视他的眼睛,“我还知道,唯一的希望是找到传说中的‘星核之心’。它能终结战争——”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
洛星澜跪下来:“父皇,我看到了。永恒星在燃烧,无数人在死去。我们必须——”
“你说你看到了帝国的覆灭?”皇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有没有看到,是谁在带领叛军?”
洛星澜摇头:“我只看到结果,没有看到过程。”
“那你的预言,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她的心脏。
“父皇——”
“你累了。”皇帝的语气忽然变得疲惫,“回去休息吧。”
洛星澜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神。
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是恐惧。
那一刻她明白——他不会相信她。
不是因为她不可信,而是因为相信她的代价太大了。
承认预言是真的,就等于承认皇权神话的崩塌。
在权力逻辑里,牺牲一个女儿,比承认失败更划算。
“退下吧。”皇帝转过身,不再看她。
洛星澜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议事厅。身后,太子跟了上来。
“星澜。”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知道父皇为什么不信你吗?”洛星渊的声音很轻,“因为如果你是对的,那就意味着帝国在他手中灭亡。他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他要假装看不见?”
“所以他要保护帝国。”洛星渊顿了顿,“哪怕是用你的方式。”
洛星澜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哥哥。
他曾经是保护她的人,会在她做噩梦时守在床边,会在她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
“哥哥,”她说,“你也看到了什么,对吗?”
洛星渊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不需要知道。”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消失。
洛星澜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整个皇宫都变得陌生了。
那些金色的柱子,那些华丽的壁画,那些她从小看到大的东西,此刻都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手还在抖。
她想起那些梦。
无数人在火海中尖叫,而她是唯一看到结局的人。
但她的话,没有人愿意听。
那天深夜,洛星澜做出了决定。
她换下公主的礼服,穿上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
她把星核碎片藏在贴身的项链里,那是她唯一可以带走的东西。
推开窗户时,夜风灌进来,带着永恒星特有的金属气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那张从小睡到大的床,那面她每天照的镜子,那幅她五岁时画的全家福——画上的四个人还在笑。
她转身,跳入了夜色。
三天后,全宇宙都知道了帝国公主叛逃的消息。
通缉令上写着:“帝国第七公主洛星澜,涉嫌勾结叛军,散布危害帝国安全的谣言,现予以通缉。悬赏金额:五千万星币。”
五千万。
这是灰色地带历史上最高的悬赏金额。
消息传到联邦时,议会正在讨论年度军费预算。
一位议员站起来说:“帝国公主叛逃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消息传到灰色地带时,酒吧里沸腾了。
“五千万!”一个独眼海盗拍着桌子,“找到那个公主,这辈子都不用干了!”
“得了吧,”旁边的人泼冷水,“帝国自己都找不到,你算老几?”
而在灰色地带最深处的港口,一艘破旧的走私船安静地停泊着。
船身上漆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星骸号。
船长室里,一个男人正在喝咖啡。
陆北辰今年三十二岁,黑色短发,深色眼眸,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
他的外套磨得发白,靴子上有补丁,但坐姿依然笔直——那是军人的习惯,五年了都改不掉。
“船长,看新闻了吗?”老赵从舱门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通讯器。
“看了。”陆北辰连眼皮都没抬。
“五千万啊!”
“然后呢?”
老赵咂咂嘴:“我就是觉得……挺多的。”
陆北辰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他五年的老机械师:“你想去找那个公主?”
“我就是说说。”老赵连忙摆手,“咱们是正经生意人,不干那勾当。”
“正经生意人?”星骸号的人工智能K插嘴道,声音从船舱的各个角落传来,“根据我的数据库,‘正经’这个词和这艘船没有任何关联。船长,您的咖啡又煮糊了。”
陆北辰面无表情地把咖啡倒掉。
“不过话说回来,”老赵压低声音,“那个公主为什么要跑?帝国那边说是叛国,但谁知道呢……”
“跟我们无关。”陆北辰站起身,“检查一下引擎,明天有货要运。”
“是是是。”
老赵走了。K又开口了:“船长,您不好奇吗?”
“不好奇。”
“您在说谎。您的瞳孔微微放大,心率也——”
“K。”
“是的,船长?”
“闭嘴。”
“好的,船长。”
陆北辰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他确实不好奇。五年前他就学会了这个道理——别人的事,少管。管得越多,失去的越多。
他摸了摸左脸的伤疤,那下面曾经烙着“逃兵”两个字。后来他用刀把那块皮肤剜掉了,但疤痕永远留了下来。
五千万的公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转身,走向引擎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