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上
翎上
作者:熹微
历史·架空历史完结56902 字

第一章:穿越

更新时间:2026-04-17 14:22:11 | 字数:3207 字

沈鹿溪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顶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子。

不是她那顶发黄的蚊帐。

她盯着那帐子看了五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惊恐的尖叫,没有慌乱的挣扎,就是空白。像电脑死机了,屏幕亮着,但什么程序都运行不了。

然后疼痛感涌上来。后脑勺钝痛,喉咙干得像塞了砂纸,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她撑着床板坐起来,手肘发软,差点又栽回去。

床是红木的,雕着复杂的花纹。被子是丝绸的,滑得像水,根本掖不住。房间不大但布置讲究,窗棂上糊着宣纸,天光透进来,落在地上铺的青砖上。

不是酒店。不是民宿。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地方。

心跳开始加速。

“宿主已苏醒。”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在脑子里直接响起的,像有人拿一根针扎进了她的意识里。沈鹿溪猛地转头看向四周,空无一人。

“系统‘归途’为您服务。当前世界:天启王朝。宿主身份:礼部侍郎沈文远的女儿。主线任务:攻略太子萧衍,攻略值达到100%后,宿主可返回原世界。”

沈鹿溪张了张嘴,嗓子太干,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她吞了口唾沫,喉咙像被砂纸刮过,疼得她皱起眉。

“你说什么?”她在心里问。她不确定这样有没有用,但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宿主已理解全部信息。无需重复。”

她深吸一口气。

穿越。系统。攻略太子。回家。

每一个词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像天书。她想起昨天晚上——不,是穿越前的那个晚上。她刚加完班,拖着箱子回爸妈家。妈妈做了红烧排骨,爸爸在饭桌上说“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她嫌烦,扒了两口饭就说困了,回房间睡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她的手。她的手没有这么细,指甲也没有这么长。这是一双没做过家务、没搬过重物的手,白皙、纤细、陌生。

陌生的手,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世界。

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不是想吐,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像溺水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踩不到底,四周全是水,没有岸。

她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不能慌。她告诉自己。慌没有用。从小到大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怕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是眼眶还是红了。

她用力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不能哭。哭了也没人看见,白哭。

“攻略值怎么涨?”她在心里问。

“与太子萧衍互动、获得其好感、帮助其实现目标,均可提升攻略值。”

“他什么目标?”

“太子萧衍当前最大心愿:获得皇帝认可,证明自身价值。”

沈鹿溪沉默了一会儿。

获得皇帝认可。一个古代太子想让他爹高看一眼。而她,一个连这个世界的路都认不清的穿越者,要去帮他实现这个目标,还要让他喜欢上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她在心里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不是接受,是认了。不接受也得做,不认也得认。

沈鹿溪用了三天时间消化这件事。

不是适应,是消化。像吞了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堵在胸口,走到哪儿都沉甸甸的。

她哭过一次。第二天晚上,她翻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找到自己的手机,没有照片,没有爸妈的电话,没有任何一个能让她确认“那个世界还存在”的东西。她坐在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哭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她擦干脸,出去打水洗脸。

第三天她就在系统的安排下打包送去了京城,进了太子府。

到太子府之后三天里她摸清了太子府的基本情况。萧衍没有正妃,府中几个侍妾住在最偏的院子里,平时连太子的面都见不着。管事的是个姓李的内监,四十来岁,说话滴水不漏,看她的眼神很不屑。

她的身份是已逝皇后哥哥沈文元的女儿也就是太子的表妹,“来京城投靠,暂居太子府”。

这三天里,她都没有见到太子。

第一天,他在外面查案。第二天,同上。第三天,还是没回来。

沈鹿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心想:我要攻略一个连面都见不着的人。

她在心里问系统:“他什么时候回来?”

“系统无权干涉目标人物行程。”

“那我能做什么?”

“建议宿主主动接近目标人物。”

“怎么主动?我又不知道他在哪。”

系统沉默。

沈鹿溪深吸一口气,把那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跟一个机器置气没有意义,它不在乎。

她回到房间,坐在桌前,开始写计划。

萧衍爱查案,那她就帮他查案。他缺什么,她补什么。他想要认可,她就给他认可。写完之后把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第四天,沈鹿溪打听到萧衍每天清晨会在演武场练剑。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没有丫鬟伺候,她自己打水洗脸,挑了件素净的衣裳穿上,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把头发简单挽起来。铜镜里的人影模模糊糊,不像她自己。

演武场在太子府东侧,一片铺着青砖的空地,四周立着兵器架。晨雾还没散,空气又冷又湿,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凉水。

场中有一个人。

少年穿着玄色练功服,手持长剑,正在练一套剑法。动作很快,剑风破开晨雾,发出尖锐的声响。沈鹿溪站在廊下看了几秒,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专注,是狠。每一剑都像在砍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力度大得过分。不是练剑,是发泄。

她在心里记下来:有情绪,在压抑。

剑收势。萧衍转过身,看见了她。

他皱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很快,像条件反射,几乎是在看见她的同一瞬间就皱起来了,没有犹豫,没有打量。

“谁?”

沈鹿溪微微屈膝,行了个她练了两天的礼:“民女沈鹿溪,暂居府中偏院。见过太子殿下。”

萧衍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很快,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像看一件挡在路上的杂物。他想起来了,是前不久来太子府暂住的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表亲。

“谁让你来的?”

“没有人。民女自己来的。”

“回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把剑扔给旁边的侍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动作干脆得像她不存在。

沈鹿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在心里问:“攻略值?”

“当前攻略值:0%。”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不急。她告诉自己。第一天,不急。

但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那个空荡荡的演武场。

接下来的五天,沈鹿溪每天都去演武场。

不是去骚扰萧衍。她就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不靠近,不说话。等萧衍练完走了,她也走。

第一天,他当没看见她。

第二天,同上。

第三天,他收剑的时候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但没出声。

第四天,下起了雨。沈鹿溪撑了把油纸伞站在廊下,雨水打在伞面上,声音闷闷的。萧衍在雨中练剑,浑身湿透,动作比平时更狠。

她注意到他收剑的时候手在抖。不是累的。是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第五天,萧衍练完剑,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场中央,背对着她,雨水从他的发梢往下滴。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声音不大,但在雨声里听得很清楚。

沈鹿溪想了想,说:“想帮殿下查案。”

萧衍转过身,雨水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眯着眼睛看她,像在看一个笑话。

“你?”

“我读过很多杂书,知道一些寻常人不知道的东西。”沈鹿溪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她确实读过很多,但那些书里没有任何一本教过她怎么在古代查案。

萧衍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在太子府住了几天了?”

“八天。”

“八天里你做了什么?”

“熟悉环境。”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案吗?”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帮我?”

沈鹿溪看着他。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她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

“因为殿下查了八天还没有结果,”她说,“而我有时间,也有脑子。”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萧衍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立刻转身走。他看着沈鹿溪,目光里多了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认可,更像是困惑。像遇到了一个他无法立刻归类的物件。

“你要什么?”他问。

沈鹿溪本想说不图回报,但她知道殿下应该不会信,斟酌了几秒开口道,“民女只求一个侧妃之位。”

萧衍又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明天辰时,前厅。”

沈鹿溪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在心里问:“攻略值?”

“当前攻略值:8%。”

她合上伞,转身往回走。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伞尖还在滴水,裙摆已经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她低头看着那双湿透的绣花鞋,忽然觉得很想笑。她连这个世界的路都还没走稳,就已经要去帮太子查案了。

她把伞收好,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晚上窗外在下雨。她吹灭蜡烛,在黑暗中躺下来,听着雨声,很久没有睡着。她在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